第356章 局勢與壓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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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敢死隊是大軍先鋒里的最前面的那十排。

  大戰一起,這些人最前衝鋒。

  兩軍對壘,又是都全力準備,誰最先衝過去,誰就有最大概率的死亡。

  侯勇這麼選,顯然是想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。

  顧晟卻不想滿足他。

  侯勇眼見顧晟頭也不回的離開,忙砰砰磕頭。

  袁寶兒走得慢些,眼見著他磕得額頭都破了皮,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。

  等到回去主帳,她低聲道:「不然就給他個機會?」

  顧晟冷笑,「他一心念著親情我,枉顧兄弟們性命,他想要恕罪,我卻偏偏不要。」

  「我就要讓他這輩子都在悔恨愧疚中度過,讓他這輩子都過的生不如死。」

  「顧晟,」袁寶兒不贊同的叫了聲。

  「那是他妹妹,他沒可能放任不理,而且他也有了悔意,不然也不會束手就擒,跟著回來。」

  「你也看到才剛帳里的人了,他們能在那兒,必然是跟侯勇關係匪淺,若真把他狠狠處置了,我擔心他們心裡有想法,不利於大戰。」

  顧晟擰著眉頭,不怎麼好看的問:「你是在以監軍的身份建議?」

  袁寶兒立刻知道,他不高興了。

  她低下頭,一副很柔順的姿態。

  這是兩人吵架時,袁寶兒求和的專用姿態。

  顧晟無聲別開眼,坐去案幾後面看公文。

  袁寶兒去隔間泡了茶湯過去。

  顧晟似乎看得入迷,一看都沒看過來。

  袁寶兒等了會兒,還是乖乖的送了過去。

  顧晟很冷淡的接過來,放在手邊,就是不喝。

  袁寶兒無奈,「我錯了,以後絕不干涉你的軍務。」

  顧晟這才轉過頭來,十分嚴肅的道:「此事關係到這裡所有的兒郎,絕不是兒戲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你是覺得侯雖犯了大錯,可是事出有因,又知錯了,就該給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」

  「可他犯得不是小事,閔家在朝廷和叛軍之間一直搖擺,還跟右相勾連不清。」

  「一旦他們心生惡念,受傷害的就是咱們麾下的兒郎。」

  「他們也是有父母親人的,他們難道不掛念不想念?」

  「若如此寬宥了侯勇,我將來如何面對因為閔家或者候小妹死傷的弟兄?」

  「若大家看到侯勇被寬宥,有樣學樣,我要如何領軍?」

  袁寶兒被問得啞口無言,她知道他說得很對,是她沒有道理。

  她有些感慨的道:「都說慈不掌兵,這話真是至理名言。」

  她心腸太軟,總是沒辦法下狠心,對自己的兄弟做什麼。

  所以她沒辦法好好掌兵。

  也虧得當年,她手底下的那些兵能幹,每人都接管一攤,幫她把軍中所有事都料理得明明白白。

  顧晟見她深有感受的樣子,不由得笑了。

  「你本來也不擅長這些,要不是陛下實在缺人,也不會要你頂上。」

  袁寶兒點頭。

  她的專長在莊稼上,讓她研究怎麼增加畝產可比帶兵出征要容易得多。

  「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,好好呆著,要是覺得煩了,就去下面轉轉,」顧晟笑著說道。

  袁寶兒也有些興趣。

  南地和北地的土地氣候濕度都不通,袁寶兒一直想讓北地的莊稼也想南地這邊似的,哪怕不能達到一年兩茬,也起碼一茬收成能高一些。

  北地比南地土地廣,只要產量提上來,只一茬也足夠養活大多數的百姓。

  隔天,袁寶兒便精神抖擻的準備去非戰區。

  才要出門,就見一小隊兵士跟上來。

  「大人,」來人拱手,規規矩矩的站著。

  袁寶兒一看就知道是顧晟的主意。

  「我不用人跟著,你們留下來,」她擺了下手,徑直往外面去。

  「大人,」兵士動作很快,一下子把她攔住。

  「大人,我們接到保護您的命令,您可不能撇下我們。」

  袁寶兒不習慣耍官威,在軍營里一向隨和,兵士們跟她混熟了,行事上多少也都隨意了些。

  袁寶兒瞪著攔著她的幾個兵士,「幹嗎?還想攔我?」

  兵士們忙束手而立,不敢造次。

  袁寶兒哼了聲,提步出了大營。

  身後跟著一長串的兵士。

  他們也不敢跟太緊,也不敢太遠,就隔著半丈開外,卻又不靠上來。

  袁寶兒走,他們就走,袁寶兒停,他們也停。

  如此僵持了一盞茶,還是袁寶兒妥協了。

  她叫來眾人,「留個人,其他人都散了。」

  眾人還想再說,袁寶兒板起臉,「不然就一個也別跟,就是你們大人來了,看他怎麼說。」

  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眾人面面相覷,再不敢堅持。

  為首的隊長站出來。

  「我陪著大人去,」他大聲說道:「你們回去復命吧。」

  眾人生怕再把袁寶兒激怒了,也不敢多言,紛紛拱手離開。

  隊長這才上前,「大人。」

  袁寶兒點了點頭,轉頭往外去。

  隊長急忙緊追上去。

  「大人,您要去哪兒,這邊我都熟,」他很小心地說道。

  袁寶兒本就是隨意出來溜達,看到哪兒算哪,聽到隊長說,她也有了興致,「這周圍,哪邊比較富庶?」

  「東邊,」隊長立刻朝一個方向指去。

  袁寶兒有些驚奇的看他。

  隊長不好意思的笑了下,「之前兄弟們肚子裡頭少了食,大人曾命我們去那邊請好心人捐贈。」

  袁寶兒很認真點頭,心裡卻呵呵。

  就這些人,還請,能不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要錢要糧,那都是客氣的。

  「不用去城裡,就去周圍的村子就好。」

  袁寶兒的目的就是莊稼,南地的莊稼一年四季都是種著的,袁寶兒想找當地經驗老道的莊戶人家好生請教一下。

  隊長想了會兒,總算想起來回來的路上好像經過幾個莊子。

  「那邊也有,還不少,不過路有些遠,我去給您套車?」

  袁寶兒點頭。

  她本來是想就在附近轉轉,不過既然有人認路,哪怕遠些,也比她胡亂去轉要好得多。

  隊長一溜小跑的回去軍營,沒多會兒就趕了輛車出來。

  不得不說,這位很有眼色,眼見袁寶兒一身粗布麻衣,就幹了輛破舊的平板車。

  袁寶兒端量著一塊還破了個洞的平板,心裡嘖聲。

  隊長見袁寶兒看得這麼仔細,生怕自己體悟錯了,畢竟這車子實在太過簡陋。

  「這邊人因為戰事都緊張得很,這車是這邊慣用拉糧食的。」

  「我尋思,趕著這個,他們不會提防。」

  袁寶兒點頭,「你做的對。」

  她蹬著車輪,跳到車板上,隊長見她利落的盤膝而坐,似乎半點也不介意的樣子,這才跳上車轅,把車子趕了起來。

  隊長說的地方確實距離不近,哪怕坐著車,也足足做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
  下了車,袁寶兒的屁股和腿都酸麻得厲害。

  袁寶兒用力跺了幾下地面,感覺好些了,才溜著地溝慢慢的看著。

  南地多種稻穀,此時禾苗才剛抽條,迎著早晨的陽光,隨風輕擺。

  「大人,」隊長低聲叫了聲,指了指遠處的低頭。

  一個人從田裡站起來。

  那人頭戴斗笠,手和脖頸處都是重重的黑褐色,一看就是久經農事的老把式。

  「老丈,」袁寶兒溜下地溝,小心點的往他那邊靠過去。

  隊長也要跟過來,卻被袁寶兒喊住。

  隊長知道,她這是怕自己把地踩壞了,惹怒人家,便老實的站在上面。

  「老丈,跟你打聽個道,」袁寶兒笑眯眯過去。

  老漢抬起頭,見袁寶兒模樣白淨,衣裳也平整,瞧著像是好人家的娘子,便抬了抬斗笠,露出黑褐色,滿是褶皺的臉。

  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董莊怎麼走?」

  袁寶兒的口音明顯是外地的,老漢又端量了她一會兒,才指了指前面影影綽綽的屋子輪廓,「那邊就是。」

  老漢說話帶著濃重口音,袁寶兒只能從手勢和他的表情猜測。

  老漢見袁寶兒一臉懵,便抹了把手,往外去。

  袁寶兒下意識的跟上去,老漢就道:「你去哪兒尋誰?」

  袁寶兒就是隨口說了隊長提及的地方,哪裡知道那裡有誰。

  所以她就裝作什麼也沒聽懂的樣子。

  反而是隊長聽懂了,他湊上前去,眼珠滴溜溜的看著兩人。

  老漢立刻看向隊長,十分警惕的樣子。

  「這是我哥,」袁寶兒道:「我兩過來尋親。」

  老漢看向隊長,隊長忙朝老漢笑了下。

  「你們找哪家?」

  「找姓周的,」隊長立刻回答。

  如此快的速度,顯然不是臨時想出來的,老漢想了下,村里確實有戶姓周的。

  「周伢子家,」老漢道。

  隊長不好意思的笑了,「是啊,那是我們遠方表哥。」

  老漢點頭,又看隊長衣著,都是板板正正,乾乾淨淨,不像是逃荒一類的,這才往村子裡去。

  袁寶兒四下端量,東問問,西問問。

  老漢以為她的對這裡新奇,想著都是同村的親戚,對她的問題回答的也算詳盡。

  袁寶兒把他的話一一記在心裡,好似不經意的道:「怎麼不重麥和粟啊?」

  「那個種不來,」老漢道:「那東西在咱們這兒養不好,要是種了,來年家裡可就不夠嚼用了。」

  大夏的莊稼都是要交田賦的,元哥兒這兩年也曾嘗試減輕賦稅,但有左右相作梗,施行的很不順利。

  過重的賦稅加重了百姓的負擔,哪怕是富庶的南地都覺得負擔,何況是收入一向趕不上南地的北地。

  不過這事不是短期能解決的,袁寶兒繞開這個話題,說起了種子的品種。

  這邊中的稻穀是這裡獨有的稻種,成熟之後,米都是淡綠色的。

  不過這種米要求很高,很多成熟之後達不到貴人們想要的顏色,那些達不到的就只能當做普通稻穀賣掉,或者只留。

  那些能達到的,一部分留下來做種,餘下的賣出去,得到的錢用來支付家裡的開支。

  「那您一年下來,家裡能有些盈餘吧?」

  袁寶兒知道,那米叫碧梗,價格十分昂貴,在京都能買到十兩銀子半斗。

  要知道,哪怕是京都,米的價格也不過是十個銅錢而已。

  這樣的價格已經是天價了。

  老農聞言苦笑著搖頭,「若是能收上十斗,年時還能給家裡的孩子添些新衣。」

  袁寶兒表情微變。

  老農說過,合格的碧梗,一畝里未必能出一斗,這麼算來,十幾畝地才或許能讓家裡略微寬裕有些。

  想想京都的天價,她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  「那米都是誰收走了?」

  「鎮上的大人物,」老農哪裡知道那些是什麼人,以他的身份也不過是見個個把僕從而已。

  袁寶兒跟隊長對視一眼,又改問這裡的治安以及縣令如何。

  老漢忽的警覺。

  「你們是誰?」

  袁寶兒本想說明一下,隊長卻拿出令牌,「上面辦事,問你就答。」

  此時的他板著臉,疏冷威嚴,把老漢嚇得狠狠哆嗦了下。

  「老爺您問,」他顫巍巍的說道。

  袁寶兒不想嚇著他,便溫聲道:「老丈您沒別怕,我們就是下來問問。」

  袁寶兒指了指周圍廣闊的田地,「我們家大人聽說這邊的上官治下風評極好,就讓我們過來取取經。」

  「這是他們大人之間的事,您不用怕,跟你牽連不上。」

  話雖是這麼說,可老漢卻再也不肯開口了。

  眼見打聽不出什麼來,兩人只好跟老漢作別。

  待到遠離老農,袁寶兒臉色才沉下來。

  「去鎮上。」

  隊長立刻請她上車,帶著她直奔遠處。

  鎮子距離董莊不遠,沒過午就到了。

  因著臨近飯點,周圍滿是飯菜的香味,袁寶兒就和隊長就近挑了個熱鬧的飯堂落座。

  隊長本想去廂房,但袁寶兒想聽一聽鎮上的事情,就坐在大堂的角落。

  大家正就當下的局勢進行討論,袁寶兒垂著眼皮,聽著大家眾說紛紜。

  待到吃完飯,她歸納出來一點,那就是大家希望戰事平息,但也希望叛軍們平安,因為叛軍遭受的一切,他們感同身受。

  出了飯堂,袁寶兒一直沉默。

  隊長小心翼翼的瞟著她道:「那些人都是胡言亂語,大人沒必要往心裡去。」

  袁寶兒這才回過神,朝他笑了下:「我知道,先去雜貨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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