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, 京都動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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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袁寶兒低聲哄著,她到底是打小養兒子,還餵他母乳的。

  在最初的陌生之後,母親的溫柔和氣味終於喚起他幾乎忘卻的回憶。

  他抽涕著靠著母親,小手抓著她衣襟,小腦袋一拱一拱的想要吃奶。

  袁寶兒很無奈。

  她離開時日太久,早就回奶了。

  奶娘見狀,馬上接過去,躲去隔間餵奶。

  袁寶兒便趁著這間隙,詢問馬唐最近府里的情況,得知一切都正常,她笑著道:「辛苦了,我帶了些南地特產回來,你和府里上下都有,你帶著人去拿出來吧。」

  馬唐拱手,準備退下。

  「還有一些是給其他大人的,你也挑揀出來,帶著我的名冊都送過去吧。」

  這些袁寶兒本來是打算親自送去的,但出了事,她也就不好再出面了。

  但哪怕就是這樣,也還是有人注意。

  晚上,袁寶兒正準備入睡,就聽馬唐來報,耗子來了。

  自打顧晟南下,京都布衣衛的事情就都落在耗子頭上。

  「快請去廳里,」袁寶兒翻身起來,套上外衣匆匆趕了過去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因為有些急,袁寶兒走動時還在整理袖口。

  耗子抱拳,「有點事,來不及等明天。」

  「我收到消息,左相聯繫了幾個朝臣,明天早上要參大人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袁寶兒一驚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耗子抿嘴,「因為姓沈的小子?」

  「柳大人有如此本事?」

  這是袁寶兒第一個反應。

  「不是柳大人,」耗子低聲道。

  「那是?」

  遠離京都良久,好些消息都跟不上了。

  「是左相才發現,姓沈的是他兒子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袁寶兒一臉的匪夷所思。

  「他姓沈。」

  耗子滿臉的一言難盡。

  袁寶兒盯著他半晌,慢慢回過味來。

  大家族裡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,就像方將軍那個,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犄角旮旯就能跑出來個兒孫輩。

  「家族之間難免會碰頭,一來二去,就,」耗子吞吞吐吐。

  袁寶兒呵了聲,一臉鄙夷。

  「整理好東西,明天大家一塊熱鬧熱鬧。」

  一個私德都有問題的老傢伙,還有臉說別人。

  先把自己鞋上的泥甩乾淨再說吧。

  耗子遲疑,「可那樣豈不徹底得罪了柳家。」

  袁寶兒一想也對,揚聲叫來馬唐,「備車。」

  馬唐道:「再過一個時辰就宵禁了。」

  「無妨,我會在那之前回來,」貴胄高官之家大抵都住在東城,他家跟柳家只距離半個坊市,趕些還是來得及的。

  耗子下意識的跟上袁寶兒,袁寶兒斜他,「你來幹嘛?」

  耗子卡巴眼看她。

  袁寶兒道:「不用你,這點家長里短,你們男人不用插手。」

  耗子這才沒有跟,只是心裡在想,家長里短的那些雜七雜八,他知道的還少嗎?

  袁寶兒道:「你要是閒著沒事就查查,最近有誰不安生,想要往上走一走。」

  耗子心裡一動,「你是說這些人出的手?」

  袁寶兒撇嘴,「誰知道。」

  她提步,又想起來,「我帶回來的特產你都看到了?」

  耗子點頭,「馬唐送過來了,足足半車,翠心還說,那些魚膠就算天天吃,也要吃到明年。」

  「那東西又不壞,吃唄,」袁寶兒道:「跟她說,每天都吃,她見天費心,得好生養著。」

  耗子笑著答應,目送她上了馬車,才從後門悄悄走了。

  馬車在寂靜的路上狂奔,掛在車廂四角的鈴鐺跟著車廂劇烈搖動,發出叮鈴鈴的脆響。

  車夫本還覺得聲音太大,想要摘下來,袁寶兒卻道:「就那麼放著。」

  現在是多事之秋,她回來的事情,大概其所有關心她的人都應該知道了。

  沒所謂低不低調。

  且左相和沈家大娘子的事,可不是什麼光彩的,此時最想遮掩的可不是她。

  如此招搖過市,正好讓他們投鼠忌器。

  車子一路招搖的來到柳家。

  柳家此時已經上閂,但這能擋得住袁寶兒?

  車夫一通拍門,輕鬆把全府人都叫起來。

  管家一溜小跑的過來迎接,袁寶兒佯做沒看到他的睡眼惺忪,自若的坐在書房等著。

  約莫一刻鐘,柳大人急急趕過來。

  袁寶兒一見他,就止了他話頭,「我不是來找你的。」

  柳大人一呆。

  袁寶兒道:「我是來見老大人的。」

  柳大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,「您認識家父?」

  袁寶兒搖頭。

  她進官場時,柳老大人早已經告老。

  「那你是?」

  袁寶兒笑了笑,「此時還是老大人來了再說。」

  柳大人無法,只得回去請父親。

  這次等的更久。

  老大人上了年紀,行事都慢很多。

  袁寶兒見他來了,先起身行禮。

  柳老大人端量袁寶兒,點頭。

  「早聽說過如今朝堂上有位巾幗不讓鬚眉,一直不曾得見,卻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著。」

  這是說她沒有禮數,胡亂而為。

  袁寶兒微微一笑,「是晚輩失禮,還請老大人見諒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得知一個消息,實在是我與柳大人相知恨晚,十分感佩他的為人,想到明天柳家就會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笑柄,便睡不著,哪怕我才剛千里奔波回來,也還是來了。」

  老大人正要坐下,聞言一頓,又緩緩坐定,不動聲色,「我柳家一向行的正做得直,從無不可對外人言之事。」

  「是嗎?這話您也包括您的女兒?」

  柳老大人的臉一冷,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袁寶兒笑了笑,「十八年前,令愛攜家僕孤身前往外祖家,因為山路中斷,只得在農家暫留半月。」

  「碰巧,當時還任當地督知,兩人相知相識,相處默契。」

  「兩月後,令愛歸家,隔月便嫁了人,生了個不足七月的早產兒。」

  「大概是那孩子早產,自小體弱,便是稍微受一點點風,都能害急病亡故。」

  袁寶兒微笑,眼睛緊緊盯著柳老大人,「不過那孩子本來也不是多光彩的出身,就這麼離開,也未嘗不是好事,不然傳揚開來,這幾家府邸的臉面何在?這幾家的娘子郎君,老爺姑奶奶,怕是不用出來見人了。你說是不是,老大人。」

  袁寶兒這話就差明著說,你家閨女早年跟左相私通,生了個私生子,如今死了,你就別管死在哪兒,死在誰地界,不然咱們就魚死網破,我們被問罪,你們幾家都等著被人時時刻刻笑話吧。

  元寶兒說完,也不等老大人說什麼,長揖一禮,「是晚輩失禮了,晚時晚輩再來看老大人。」

  說完,她頭也不回帶走了。

  柳大人還蒙著,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。

  但是知道內情的柳老大人卻再也忍不住了。

  他一下跌坐進凳子裡,哀嘆道:「冤孽呀。」

  柳大人急忙扶住父親,低聲道:「她這話是何意思?」

  「姐姐跟姐夫?」

  柳老大人搖頭,「備車。」

  「父親,已經宵禁了,」柳大人低聲道。

  「備車,」柳老大人揚聲。

  見父親生氣了,柳大人不敢吭氣,忙去準備。

  半刻鐘之後,一輛車直奔左相府邸。

  沒多久又有車子疾馳而出。

  這一夜,不知多少人家不能入眠,反正袁寶兒睡得很踏實。

  清早起來,她穿上官袍大搖大擺的上朝。

  路過左相車駕,她還好心情的停車,慢悠悠的撩了帘子,無視左相吃了米田共的臉,自若的見禮。

  很快,內侍來請大家。

  袁寶兒便下了車,甩著大袖子,跟著眾人一到進入大殿。

  沒多會兒,元哥兒便來了。

  見到袁寶兒,他頓時笑眯了眼。

  袁寶兒略微挑了下眉毛,也跟著露出一絲笑容。

  隨著內侍一聲高唱,眾臣肅然,個個緊閉著嘴巴,似乎今天開口說話,就要被砍頭似的。

  袁寶兒見沒人開口,便上前,「臣前往南地,親眼看到顧大人和眾將軍圍剿叛軍,有些體悟,既然大家都沒什麼可說的,那我就說說。」

  她不緊不慢的說起那時的情景,間或給驍騎營和一干兵士添光加彩,順帶跟戶部尚書暗示,多給錢餉銀,人家還在流血流汗呢。

  戶部尚書被她說得直翻白眼,強忍著,才沒再大殿上跟她吵起來。

  袁寶兒就喜歡看他氣的頭頂冒煙,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。

  她樂滋滋的口若懸河,只把幾個平時瞧著不順眼,又說不過的幾個說得臉色發青。

  元哥兒最開始還沒發現,但後來也覺出不對。

  他強忍著笑,瞧著袁寶兒把他沒辦法說的話,指名道姓的說了個分明。

  一個早上,袁寶兒說得口沫橫飛,等到去了御書房,足足喝了三盞茶,才緩過來。

  元哥兒見她長吐氣的樣子,失笑。

  「您可真厲害。」

  「痛快吧,」袁寶兒笑眯眯。

  元哥兒點頭,問她:「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嗆你?」

  「山人自有妙計,」袁寶兒擠擠眼,故意賣關子。

  元哥兒就更好奇了。

  袁寶兒本來也要跟他說,就把那件奇聞和昨天威脅柳家的事講了。

  「所以,我敢打賭,他們今天一準不敢吭氣。」

  元哥兒最初是笑著的,但漸漸的收了笑容,「他的勢力已經如此之大了。」

  袁寶兒今天罵了大概是三分之二的重臣,這些人沒有一個吭氣的。

  說明他們都以左相馬首是瞻。

  袁寶兒默了默,見他面沉如水,只得道:「你還小,根基也不牢,他那都是幾十年的積累,自然深厚。」

  「且世人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。」

  元哥兒回過神,低聲道:「可是你跟皇叔就不是。」

  袁寶兒攤手,「誰叫先皇睿智,早早摸透我脾性,非給我套上籠頭。」

  元哥兒嗤的笑了,回想起父皇的音容笑貌,越發想念。

  「再過兩個月便是先皇的誕辰,我想好好操辦一下。」

  袁寶兒點頭。

  這次剿匪,有顧晟帶隊,並沒有花銷太大,國庫還很充盈,半個祭禮還是沒什麼問題的。

  且兩個月的時間,也足夠顧晟運作,若是運氣夠,說不定還能湊個熱鬧。

  袁寶兒心裡把這事記下,又跟他聊起南地的風土人情。

  「那邊的百姓很和善,只是那裡的鄉紳和世家有些跋扈。」

  「長此以往,不利於治理。」

  南地富庶,若任由世家和鄉紳搜刮掠奪,時間長了,他們就會壯大,也會不服管束,不利於官府管理。

  元哥兒聽得很認真,也很虛心。

  他這輩子幾乎沒可能去那麼遠的地方,這些都是很寶貴的經驗。

  尤其袁寶兒對此並沒有私心,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場,去考慮問題。

  兩人說這話,就聽外面傳來聲音。

  兩人聲音一頓,就見顧佳瑤一溜小跑的進來。

  「哥哥,」她脆生生的喊了聲,轉頭才看到親娘。

  「阿娘。」

  對此袁寶兒表示,已經習慣了。

  這個孩子,打小她就沒怎麼照顧,反而元哥兒照顧得更多,兩人親近才是正常。

  早前她還有些鬱悶,但經過一段時間消化之後,她也接受了。

  現在的她反而希望這樣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。

  她跟顧晟雖然是她的父母,但他們身份還是有些敏感,將來是一定會卸任的。

  但是女兒卻不行,她將來是要嫁人的,若元哥兒願意庇護她,將來的夫家定然敬她幾分。

  為人父母,並不單單的對她的養育,還有對未來的期望。

  袁寶兒便是這麼想的,所以也就對此樂見其成。

  不過此時的顧佳瑤還不知道袁寶兒的思慮,她見到袁寶兒就噘嘴,「阿娘,你怎麼去了那麼久?」

  袁寶兒笑,「阿娘有事,總要把事情辦完。」

  顧佳瑤哼了聲,想要說什麼。

  元哥兒叫住她,「我跟先生還有話,你若是沒事,就先回去。」

  顧佳瑤很不情願,但見兩人都很嚴肅,便不甘心的往後退,用眼睛瞄著兩個。

  奈何兩個都不想慣她沒有規矩,直到她走出大殿,都沒人喊她。

  待到她走遠,袁寶兒才撓頭。

  「瑤瑤的性子太活潑,讓你操心了。」

  元哥兒笑了笑,「她也慢慢大了,以後總會懂事的。」

  袁寶兒搖頭,「小時不管的,大了脾氣怕是要更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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