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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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閒話半晌,元哥兒還有些意猶未盡,但見袁寶兒臉上帶有疲色,便讓她回去了。

  此時,左相府邸的書房,左相面色沉沉的坐在上首位,其下安坐著他的大兒子以及兩位得力親信。

  「大人,您看到那廝今早的模樣了?」

  「真真是欺人太甚。」

  「若不是大人提前叮嚀,我等一早就忍不住了。」

  兩位親信其中之一就是被袁寶兒重點關注的戶部尚書。

  左相面色陰沉的盯了他一眼,又看眼前的茶盞,似乎那青白瓷忽然長了花,值得讓他深思。

  大兒子小心瞄著,眼見父親就是這樣都沒開口,便道:「此事父親另有盤算,兩位大人稍安勿躁,待到將來父親定有後招。」

  兩位親信這麼說也是試探,眼見探不出什麼,便識趣的轉開話題。

  但現在的左相才剛死了個兒子,又無法報仇,心情差到不行。

  兩位親信說來說去又都是顧晟的事。

  左相聽得心煩,便把兩人都打發了。

  大兒子送完人回來,見書房還亮著燈,想了想,沒有進去,轉而回去自己院子。

  左相的心情影響整個府邸的氣氛,哪怕是身為長媳也不例外。

  眼見郎君回來,她趕緊迎上去。

  「都解決了?」

  大郎君不耐煩的搖頭。

  這些人里只有他知曉父親為何一反常態,突然的豎起矛頭,針對顧晟。

  這事對左相來說是驚喜才到就被霹靂打碎,對他卻是極好的。

  一個家族,哪怕像他家,能力也是有限的。

  他身為長子,理所當然的被資源傾斜。

  這些年來,他早已習慣如此,更視為理所應當。

  但是看到父親如何對付顧晟,甚至為此不惜調動暗中力量時,大郎君的危機感頓起,同時也萬分慶幸。

  慶幸柳家為了臉面,把這事掩下,更慶幸那小子一早死了。

  這話說出來,必然會被人鄙夷,所以他只能在心裡暗自想。

  只是想到父親為此付出的代價,他心裡還是很不舒坦。

  在他心裡,這些力量將來都該是他的,但是現在他已啟動,就得用同於讓顧晟和陛下都留意到。

  若是運氣不好,這些人的作用也就只這一次而已。

  與他而言,這可是極大的損失。

  他心裡不舒服,就想安靜的呆著,偏他妻室還不知趣,問東問西的。

  大郎君被問得煩了,抬腳就去了妾室那邊,只氣的妻室直翻白眼。

  這廂雞飛狗跳,顧家卻是十分寧靜。

  袁寶兒回去就睡了個回籠覺,然後帶著兒子去花園玩。

  傍晚,娘倆美美的洗了個熱水澡,便早早歇下了。

  隔天,袁寶兒便去工部報導。

  她離開工部多時,許多事情都是由幾位主簿商量著決定的。

  不過有些大事,還是要等她回來才能拍板。

  於是乎,才剛當值的袁寶兒忙的昏天暗地,就連天黑了都沒能發現,還是主管要回去,見她還在,過來幫著點燈,才察覺時辰不早了。

  「都這個時候,你回吧,」袁寶兒對跟前得用的幾個從來沒有什麼架子。

  主管見她案几上堆疊的公文,估摸著她一時半會肯定回不去,便道:「大人可有什麼想吃的,我去買來。」

  袁寶兒也想不出吃什麼,便道:「隨便來點就好。」

  主管聞言,便去買了胡餅和熱湯送來。

  袁寶兒正沉迷工作,聽到聲,只讓他放下來。

  主管等了會兒,見她久久不搭理自己,只好走了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,袁寶兒總算想起來餓了。

  她擱了筆,過去門邊的案幾。

  此時熱湯早已涼的凝了厚厚的油花,哪怕袁寶兒不是個挑嘴的,也沒有什麼興趣。

  她拿了胡餅,一邊咬,一邊回去。

  幾口解決了不知道是宵夜還是晚飯,她又投入到工作當中。

  這一伏案,便是夜半。

  還是家人來找,她才想起來。

  「走吧,」她關上門,邁著沉沉的步子上車。

  剛要走,就覺得不對。

  她站定了左右四顧,很輕易的就發現有人跟在後面。

  她讓車夫停下來,自己下了車,「出來吧。」

  她如此說道。

  身後安靜一片,就在車夫以為袁寶兒看錯了的時候,有人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。

  車夫不認識那人是誰,但見袁寶兒沒有示警,便又縮回車廂邊。

  「柳大人,」袁寶兒拱手。

  柳大人往前挪蹭幾步,低聲道:「你昨天來說的事,都有誰知道?」

  袁寶兒挑眉,柳大人道:「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想問,他們都能不能保密。」

  袁寶兒似笑非笑。

  柳大人很是喪氣的耷拉下肩膀,「我從來都沒想過,長壽會是如此身份。」

  「我,」他梗著,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複雜又難堪的心情。

  袁寶兒倒是挺理解。

  柳大人有遠勝一般人的價值觀,他的觀點很正,性格也帶著赤子一樣的善良,對旁人有著強烈的同理心。

  但也就是因為這樣,他受到的衝擊才會更大。

  他敬愛的姐姐年輕時膽大荒唐,以為德高望重的長者竟然是如此的為老不尊,真心疼愛的晚輩卻有那樣被人詬病的身世,而他夾裹在其中,面對自己的妻兒,他一定是擔心的。

  「柳兄放心,我是個很講誠信的人,只要你們遵守約定,我必守口如瓶。」

  「而且,」袁寶兒頓了頓,「柳兄可有想過,你柳家一門清明,沈家也是書香傳家,為何沈長壽那般荒唐不學無術?」

  柳大人臉色大變,「袁大人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袁寶兒笑了笑,朝他拱了拱手,揚長而去。

  柳大人看著他背影,心情萬分複雜。

  多年對家門對長輩的信任,在傍晚之時瓦解,此時袁寶兒紮上的刺,好似匕首,扎得他心口汩汩流血的同時,又泛出一絲疑惑。

  他遲疑著回去家裡,妻室迎面過來,服侍他更衣。

  柳大人看著賢惠又溫和的妻子,低聲道:「這些年你辛苦了。」

  他娘子嫁給他多年,還是頭一回聽到這話,登時驚了一跳。

  柳大人道:「我家重規矩,與你娘家截然不同,可你打從嫁過來,便依照規矩行事,從無錯漏。」

  「這很難得。」

  他娘子笑了,微微垂下頭,散碎的鬢髮落下,掩住她俏麗的眉眼。

  但此時的柳大人根本無心這個,他又繼續道:「孩子們你也教育得很好,便是先生們也稱讚他們。」

  他娘子笑容加深,想要說什麼。

  柳大人按住她,「只是他們年紀還小,課業實在繁重,不若減少大半,你看如何?」

  他娘子想了想,問他:「可是先生說了什麼?」

  柳大人搖頭。

  娘子「你心疼孩子們辛苦,按理我該答應。」

  「但孩子們正是好學的時候,若這個時候給他們鬆勁,他們就會生出玩興,將來大了再想要他們收心,就難了。」

  也就是不同意。

  柳大人如有所思的點了點頭,想起當年跟姐夫的對話。

  他當年因為長壽貪玩不肯學習跟姐夫諫言,但姐夫說,小孩子貪玩是天性,不該約束。

  那時他還在想,姐夫是真的疼愛長壽,可是一晃多年,長壽不學無術,每日都跟同樣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廝混。

  他每每都覺得痛心,卻把這點小插曲給忘了。

  但而今想來,都是明白幾分。

  原來姐夫由頭到尾什麼都知道,也什麼都放任,所以才讓長壽長成那個樣子。

  再想想他膝下的那幾個庶子,各個文采不凡,溫文有禮,柳大人自嘲的搖頭。

  父親自以為尋了個人做冤大頭,卻不知,那人從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
  非但知道,還一一回敬,只可惜了姐姐。

  後半生大抵要孤單了。

  娘子見柳大人連連嗟嘆,擔心他因此生氣,「可氣我?」

  柳大人看她一眼,試探道:「我若生氣,你可應?」

  娘子沉吟片刻,還是搖頭,然後小心翼翼,「真會氣我?」

  柳大人終於笑了,搖著頭,有些感慨,「誰家父母不希望二郎成材,你做得對。」

  娘子這才如釋重負。

  不過柳大人也由此確定,長壽真的不是沈家孩子,不然姐夫不會如此對待與他。

  但這話他還不能去找姐夫說。

  堂堂柳家大娘子閨中不檢點,與男子苟合,還育有一子,這事若是傳揚出去,他們柳家的子嗣就不用在娶妻嫁人了。

  柳大人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若是早上十幾年,他大約會熱血上頭,衝去沈家好生理論。

  但是現在,想想自己的兒女,他也只能如此想想而已。

  他叫了正在暖床的妻室,讓她備上酒菜,鬱郁躲在隔間喝酒。

  另一邊,袁寶兒回到家裡。

  馬唐一早備熱湯熱水,見她回來,便忙端上來。

  袁寶兒回來也是帶著公務的,不過吃喝完畢,就已經十分疲憊,她強撐著想要堅持一會兒。

  奈何身體扛不住,沒多會兒就無奈的歇息了。

  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近五天,公事才恢復沒有南下時的狀態。

  袁寶兒也總算能有些富裕時間。

  某天,她早早回去,準備好生陪陪兒子,就得到消息。

  顧晟抓到叛首,將要回京。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袁寶兒很高興,急忙讓馬唐把顧晟慣用的,慣穿的都拾掇出來。

  從南地回來,大概也就不到十天的功夫,但因為乘船,哪怕他帶著大軍,也只會慢上一兩天而已。

  整個府邸因為顧晟即將歸來而忙碌起來。

  袁寶兒掰著手指頭,算著日子。

  十天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也是真的不短。

  就在袁寶兒總算盼到只差兩天,琢磨著是不是趁著休沐去接顧晟時,耗子傳來消息。

  「大人出事了?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袁寶兒一驚,揪著來人查問究竟。

  但傳話的布衣衛只奉命帶了這麼一句,其他的都含含糊糊,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
  袁寶兒大急,問明耗子要去何處,也急急追了過去。

  耗子趕去的地方距離京都只五十里開外,若是騎快馬,兩個時辰便能趕到。

  袁寶兒一路疾馳,急急趕到。

  耗子正在顧晟跟前,一些兵士正在周圍巡視,看起來一切正常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顧晟見到袁寶兒,還有些驚訝。

  袁寶兒看了眼耗子,笑著道:「聽說你就在附近,我有點著急,就想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顧晟看了眼耗子。

  耗子將賠笑,顧晟看了眼周圍林立的兵士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三人轉去臨時搭設的營地,袁寶兒把帷布落下,低聲道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顧晟臉色沉沉。

  耗子低聲說:「侯勇那個雜碎吃裡扒外,把人弄走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袁寶兒大驚。

  要知道,叛首被伏,可是朝野注目的事。

  若是這事出了紕漏,哪怕元哥兒偏心眼,也阻止不了左相反撲。

  耗子又道:「已經派人追擊,可侯勇知道咱們的路數,只怕」

  他面帶難色,顯然對結果的預期不是很樂觀。

  袁寶兒看向顧晟。

  顧晟臉色同樣不好,但神情比耗子輕鬆。

  「普天之下莫非皇土,只要他還在,總能找到他。」

  袁寶兒垂著眼瞼,低聲道:「沈長壽死了,左相雖然偃旗息鼓,可這只是暫時的,喪子之痛,非同小可。」

  「如今他退讓,不過是怕清明蒙塵,若這事在你抵達京都之時不能解決,他必然報復。」

  顧晟又何嘗不知,可事情已然如此,只能勉力而為。

  只有能做到什麼程度,就只能看天意了。

  三人對坐,也想不出什麼辦法,只能出去,各想法子。

  顧晟因為此事,暫時不能歸京。

  耗子和袁寶兒,一個要回去布置,一個得回去當值,三人只短暫碰頭,便趕忙回去。

  袁寶兒踩著宵禁的結板進去府里。

  馬唐趕緊迎上來,接過袁寶兒的馬鞭。

  袁寶兒走了兩步,又站定,轉頭有往外去。

  「宵禁了,」馬唐急忙提醒。

  袁寶兒轉了圈眼珠,轉頭回去,換了身尋常僕從的衣裳,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
  馬唐擔憂的守在門口,低聲道:「您要小心。」

  袁寶兒匆匆點頭,消失在夜色當中。

  宵禁之後的街市十分清冷,袁寶兒一路遮掩,躲躲閃閃的溜過幾條街,很順利的接近目的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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