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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對方一襲紅裳,妝容艷麗,穿著在這雪地里實在有些扎眼,但她面色慘白,滿眼是淚。

  抬頭見到謝逢殊,對方從雪地里稍稍直起身,開口道:「這位公子,可曾見到我的孩子?」

  大半夜的,獨自在深山雪海中找孩子?

  她語調如泣如訴,聽起來楚楚可憐,可謝逢殊飛升成聖,天眼已開,分明已經看到了對方身上沖天的魔氣。

  「不曾見過。」

  對方又往謝逢殊這邊走了幾步,溫聲道:「小兒頑劣,不知道跑去哪裡了,能否勞煩公子幫我尋一尋?」

  方才嬰兒的哭聲分明就是從這傳出來的,謝逢殊在腦子裡回憶自己閒暇時在無明看過的仙書典籍,想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邪祟,可惜半晌也記不起來。

  嘖,平日果真不該偷懶。

  眼前的婦人還在等著自己答話,謝逢殊一邊把手按在刀柄之上,挑眉一笑。

  「巧了,我也有個東西弄丟了,敢問姑娘見過沒有?」

  對方楚楚一抬眼,等著謝逢殊下文。謝逢殊接著道:「一面黑色的命盤。」

  對方面色忽地冷了下來,拖長語調道:「原來是位仙君啊。」

  她臉上還掛著淚痕,卻對著謝逢殊古怪一笑,露出森森白牙,與此同時,悽厲的嬰兒啼哭聲再次響了起來。

  謝逢殊眉心微動,發現那啼哭聲居然是從眼前女子的腹部傳出來的。

  他眼神落到對方腰腹,下一刻,謝逢殊便看見一隻血淋淋的手從女人的腹部探出來撐在她的腰間,緊接著奮力掙出濕漉漉的腦袋和上身。

  哭聲越來越清晰,不消片刻,一個渾身帶血的嬰孩竟然破開紅衣婦人的肚子,直接鑽了出來,趴在女子腰間四處張望。

  那婦人似乎感覺不到疼,往謝逢殊的方向越走越近。腰間的嬰孩看了一圈,看到謝逢殊,止住哭聲,仰頭對著謝逢殊發出桀桀怪笑。

  他渾身都是魔氣,笑聲粗啞難聞,如刀刮鐵劃般刺耳。

  謝逢殊見狀恍然大悟似的,叫了一聲:「啊!!」

  他這一聲突如其來,眼前的一大一小兩個邪祟估計也被他這突然一喊嚇住了,居然停在當場看向謝逢殊,表情有些不明所以。

  謝逢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妖物,終於叫出了這個山鬼的學名。

  「子母鬼。」

  說完他想了想,又有些不確定地偏頭,對著那女鬼問:「對不對?」

  對方大概是覺得受了愚弄,怒喝一聲,一大一小先後朝謝逢殊撲了過來。

  謝逢殊也在這一瞬抽刀而出。

  他的刀名為封淵,刀柄密密纏著半寸紅線,刀鐔是一朵小小的暗銀色的九重蓮花,半闔不開,雕工粗獷,看起來有些古怪。刀長三尺,寬不過半指,刀身筆直,上刻有幾串梵文。只有刀尖帶著一點弧度,利落收窄,在冰天雪地里露出森森寒意。

  謝逢殊先往眼前的婦人而去,回頭見那鬼娃娃也撲上來了,左手憑空變出一張符紙扔了出去,輕喝一聲:「燃。」

  符紙頃刻間變成一團熊熊火焰,仿佛長了眼飛快向著那鬼嬰而去。

  那妖物似乎十分怕火,飛快地往後退,嘴裡還發出悽厲的長嘯。而這邊,謝逢殊一刀斬向鬼母,刀意破風而去,捲起層層積雪,生生將那鬼母嚇退了幾步。

  對方一擊不成,大概是見勢不妙,居然轉頭往山間奔去。

  謝逢殊掠足跟上,於雪地里飛快穿行。

  一路樹上的積雪因為這場動靜不斷往下落,但林海茫茫,那邪祟明顯比他更熟悉這林間,謝逢殊咬牙不知追了多久,距離卻越來越遠。

  最後那女人回頭髮出一聲悽厲的大笑,伴隨著嬰兒刺耳的啼哭,竟在下一刻於夜色中無端消失了。

  謝逢殊不得已停了下來,皺著眉環顧一圈,暫時收回刀繼續向前方走。

  謝逢殊原想著那妖物或許是就近藏起來了,卻遍尋不到。他方向感又奇差無比,沒頭沒腦地再往前行了約半刻鐘,峰迴路轉,松林深處突然出現一座庭院。

  謝逢殊走近了些,借月光看去,眼前是一座寺廟。

  他放緩步子,最後停在了離寺約四五丈遠的地方。

  寺廟位於層層密林中央,在漫山遍野的參天古木環繞之下看起來不算大。頗有些深山隱古剎,萬松滌俗塵的意味。廟宇朱牆褐瓦,大概是年代久遠,有些陳舊失色,廟門前有一棵巨大的古樹。

  古樹參天,主幹粗壯得駭人,盤踞於寺廟門口,上面的枝葉高聳延伸寺廟內外,幾乎遮蔽了半個廟宇。謝逢殊抬頭看去,觸目是一片厚重的白色,於月光下發出清冷的光。

  剛開始謝逢殊還以為是滿樹的霜雪,直到有淡淡的香氣襲來,他在月下仔細看了片刻,才發現那居然是滿樹似雪的繁花。

  這是一棵萬古春。

  萬古春習性奇特,生長年歲越久,花期越長。生長了上千年的萬古春可至幾十年一開,花期幾十上百年不凋,故稱為萬古春。花開九瓣,因為花白似雪,花形如蓮,又長久不敗,也是佛教聖花之一。

  眼前這棵萬古春花密根深,估計已經活了幾千年。

  謝逢殊收回目光,卻驀地瞧見廟前多了一個人影。

  他本就神經繃緊,立刻想去抽刀,卻又生生停住了。

  借著月光,謝逢殊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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