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誤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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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行了行了,吃飯。」謝老爺發話了。

  傭人過來上菜,單獨在謝瞻面前放了幾樣清淡的菜,松蘿恍然,才知道他就算下來吃飯,也不跟別人吃一樣的。

  注意到松蘿在看他,謝瞻瞟過來一眼,沒說話,用手指扣了扣了扣碗壁。

  傭人顯然知道他的意思,拿起碗要給他盛湯,廚房用菌菇熬的湯,聞著味兒就知道鮮美,因為湯做的清淡,所以謝瞻也能吃點。

  「我來吧!」松蘿站起身,拿住傭人手裡的碗。

  她盛湯的時候,謝老爺和謝瞻說話:「前幾天你也不下來吃飯了,是不是天熱了胃口不好?」

  「沒有,我懶得下來。」謝瞻把自己這邊的一小碟清炒絲瓜往謝老爺那兒推,說:「夏天吃絲瓜,劉媽炒得絲瓜向來好吃,嘗嘗。」

  他說完話,松蘿已經盛好湯放到他面前,這才坐下吃飯。

  謝老爺嘗了一口,笑著說:「絲瓜現在正嫩,隨便一炒都好吃,再過些時候老了吃著就苦。」

  謝瞻攪著碗裡的湯說:「正好,拿來洗碗用。」

  謝老爺措不及防給他逗笑了,指著他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說:「你這孩子。」

  眼見他們父慈子孝,三姨便太不甘心了,隔著桌子給謝祺使眼色,謝祺正吃著飯,心裡不情願,可又不敢違背他媽,只得指著桌上的紅燜羊肉說:「爸,這個羊肉好吃,你嘗嘗。」

  謝老爺擺擺手,嫌棄道:「你吃你的,這麼熱的天兒吃羊肉也不嫌燥。」

  謝祺看看他媽,表示無能為力,就繼續愉快地吃飯了。

  三姨太臉色便不大好,偏盛玉蘭趕在這時候笑,說不是在笑話她,她都不信,她自然不是會任人欺負的,立刻便瞪了回去。

  松蘿默默留意著她們,把這事悄悄在心裡記下。

  因是頭一回在飯廳里吃,這頓飯她吃得格外小心,都不敢張開了口,菜進嘴裡必要細嚼慢咽,嘴裡東西需得全吃完了才敢再伸筷子,而且還不敢伸得頻繁,也因此謝瞻停筷時她還沒吃飽,但也只能跟著放下筷子,隨他離開。

  到樓上謝瞻照例吃藥,松蘿給他端著水杯,吃完藥謝瞻還要午睡一小會兒,也是她伺候著脫下衣服,給他蓋被子。

  謝瞻睡著後松蘿卻還不能休息,去書房把謝瞻作畫用的東西拿出來,一樣樣擺好。

  調色盤裡還有殘留的顏料,松蘿試著用手指去蘸,按上去才知道已經幹了,摸起來硬硬的,她有些失望,還以為可以拿來塗抹。

  不過這種失望的情緒轉瞬即逝,她又發現了畫刀,新奇地挨個拿起來,試著對空氣用,她見過謝瞻怎麼用,就想著上面有顏料,最好是黃色的,她在畫一朵黃月季。

  從書房出來,松蘿去陽台給月季澆水,蹲著曬了一會兒太陽,算著時間知道謝瞻該醒了,才進去屋裡等他。

  下午來給謝瞻上課的老師姓郭,叫什麼松蘿不知道,他二十多歲的樣子,好像才從學校畢業,但是在淞城已經小有名氣了,所以謝老爺才請他當家庭老師,並且給了很高的工資。

  但松蘿也知道,謝老爺其實不喜歡西畫,他更喜歡傳統的水墨畫,有一回她聽到了謝老爺和謝瞻的談話,不過因為謝瞻喜歡,所以謝老爺才隨他學。

  郭老師教學的時候,松蘿是跟著謝瞻一起聽的,她喜歡坐在一旁看謝瞻畫,最好曬著太陽,但也不要太灼人。

  中間謝瞻要喝茶,她去樓下端,給謝瞻倒了一杯,又給郭老師端了一杯,郭老師道了謝,眼睛從松蘿身上掃過,專往她細白的脖頸看。

  西畫課結束還有一節數學課,這個課松蘿就不喜歡了,因為學起來太難了,她都聽不懂,但是謝瞻會,他可以在紙上寫出好長一串公式,計算出結果。

  隔了一日,原先謝亭帶松蘿去過的那家裁縫店的掌柜親自登門,還帶了兩個店裡的繡娘,給松蘿量體裁衣。因謝瞻不喜他房裡有外人,松蘿被叫到樓下客廳里,可惜今兒不巧,家裡男人都不在,三個姨太太在樓下喝茶,全遇上了。

  見這樣大張旗鼓給個丫頭片子做衣裳,三姨太難免心裡吃味,她都沒這待遇,便說了句:「這丫頭可真金貴。」

  四姨太聽見了撇嘴笑笑,不搭她話。

  二姨太壓根沒聽見,眼睛打量著沙發上擺開的布料,幾乎要看花眼,喜歡地說:「哎呦,這香雲紗好看,瞧這顏色,真好。」最後實在是看掌柜帶的衣裳料子好,順手摸了一把,又說:「可惜了,我這把年紀是穿不得這樣鮮嫩的顏色。」

  「這碧綠色怎麼就不能穿了?我看二姐穿這些鮮嫩顏色才好。」四姨太在一旁笑吟吟道。

  「老爺不喜歡。」二姨太勉強笑笑,她這麼多年只生下一個女兒,又嫁出去了,到如今這個年紀,哪裡還有得謝老爺喜歡的資本,就是穿這些新樣子的衣裳都不知道給誰看。

  見沒人附和自己的話,三姨太自覺沒趣兒,從几上果盤裡揀了顆草莓吃,這東西如今可金貴,一般人家可吃不起,偏她愛吃,傭人採購少不得要置辦上。

  看完了料子,四姨太忽而感慨似的說:「看得我都想做幾身了,偏前幾日才做過,總要先穿了那些衣裳。」

  二姨太說:「你年輕,喜歡新衣裳不也正常,況且咱們家又不差這一兩個錢兒,便是多做幾身也使得,回頭和太太說一聲便是了。」

  四姨太笑笑沒說話,那邊松蘿拘束地站著,哪裡經歷過這樣的陣仗,只覺還是那日謝亭單獨帶她去的好,可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。

  因有謝瞻的吩咐,掌柜也不拘用什麼布料,店裡那些價貴的料子,像是香雲紗,喬其紗等全都帶來了,又拿出店裡畫好的花紋圖譜,供松蘿挑選花色,又問做成什麼款式,順便介紹了一下淞城的年輕姑娘間最流行什麼樣式的衣裙。

  說到扣子是用珍珠還是玉石,松蘿已經不敢選了,衣裙的樣式她也不懂,還有外國的衣服料子,她看都看不過來,更不敢隨便開口,生怕說錯了話惹人笑話。

  四姨太許是看出她的窘迫,幫著解圍道:「要做什麼款式的衣裳你們自己忖度,回頭做好了叫人送過來就是了,我們少奶奶是個害羞的性子,不能逼急了。」

  掌柜因笑說:「既然四太太發了話,那我們可就隨意去選了,四少奶奶若是有喜歡……」

  「你叫她什麼?」三姨太聽笑了,往松蘿那兒一指:「什麼四少奶奶,瞎了你的眼兒認錯人,四少爺可還上著學,這是六少奶奶。」

  掌柜因前日見謝亭帶松蘿去店裡,又聽四姨太說她是少奶奶,才有了這誤會,被三姨太指出來後,他呆了一下,心道可從沒聽過謝家六少娶妻,這又是哪家的小姐呀?

  掌柜反應也快,立刻堆著笑說:「哎呦,是我眼拙,認錯了人,太太奶奶們莫怪。」

  沒人怪他,不過是當個笑話聽了,到晚上吃飯時三姨太還當成趣事說給謝老爺聽。

  怎麼說的呢?她說:「老爺可不知道,今兒鄭掌柜在家裡鬧了個笑話,他呀,把松蘿叫成了四少爺的媳婦,虧他那麼精明的人,也有認錯的時候,真是笑死個人。」

  謝亭聽了說:「是我前日帶她去做衣裳,倒叫鄭掌柜誤會了。」

  謝太太橫了他一眼,說:「她要衣裳不會和我說?你巴巴地帶她去,存心叫人誤會。」

  謝亭知道自己理虧,被謝太太說了也不敢回嘴,只埋頭吃飯。

  誰也沒當個真,可松蘿低著頭,心口砰砰直跳,腦子裡全是謝瞻拿槍指著她的畫面,越慌越不敢去看謝瞻,可謝瞻也沒看她,慢吞吞地吃著素餡的蒸餃,臉上沒什麼表情,甚至到吃了飯,回樓上臥室里,他仍是一言不發,視松蘿為無物。

  松蘿先慌了,試著抓住他的衣袖,怯怯地叫了聲:「少爺。」

  謝瞻瞟了她一眼,淡然道:「說。」

  屋裡只開了小燈,不甚明亮,松蘿都不太看得清謝瞻臉上的表情,她咬咬牙,主動把手心遞過去,說:「少爺要是生氣了,就打我吧!」

  「用什麼打?」謝瞻問道。

  「用……」松蘿搖了搖頭,說不出來,心裡還是害怕,她濕著眼眶可憐道:「少爺不要打我好不好?」

  「鬆手。」謝瞻瞟了眼自己的衣袖。

  松蘿趕緊鬆手,看謝瞻徑直走到床邊,不像要找東西打自己的樣子,但還不放心,試探著問:「少爺要找什麼?」

  「過來。」謝瞻叫她。

  松蘿趕緊過去,又聽謝瞻說:「衣服。」

  這話常聽,不用謝瞻多說,松蘿就知道他是要換睡衣,抬起手幫解了衣扣,轉身從柜子里把那套淺灰的拿出來,又蹲下身給謝瞻脫鞋子。

  謝瞻坐在床上,忽然伸手抬起松蘿下巴,問她:「想做四少奶奶嗎?」

  他低頭逆著光,臉上的神情看不太清,可正是如此松蘿心裡才微微顫了一下,她想也不想立馬搖頭,怕謝瞻不信,就仰起臉乖乖地看著他的眼睛說:「我是少爺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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