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發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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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瞬間松蘿心口狂跳,兩耳轟鳴,嚇得幾乎站不住,她白著臉跪下,張著嘴半響才找到聲音,努力想說清楚:「我不是有意的,是我衣服袖子破了,被四少爺看到,他知道我沒有新衣服,說入夏了,便帶我去裁縫鋪做幾件,本來要回來了,我因為……因為想看看我娘,所以央求他帶我去。」

  「你還去見你娘了。」謝瞻把槍口戳到她腦門,輕輕點了幾下,隨意地像是拿著玩具在玩兒。

  松蘿卻嚇得趕緊搖頭,生怕再惹他生氣了,半點也不敢隱瞞:「沒有,我娘早就不在那兒了,她不要我了。」

  「少爺,我錯了,我知道錯了。」松蘿抱住他的腿,臉上恐懼混雜著冀望,帶著刻意的討好,幾乎落下眼淚,卻莫名討好了謝瞻。

  謝瞻忽然笑了,把槍隨手一丟,捧著她臉,欣賞著她臉上的恐懼,溫聲道:「騙你的,槍里沒子彈。」

  像是落水之人終於得救,松蘿身體一軟,癱坐在地上,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好半天都沒有反應。

  可謝瞻半點沒有憐惜,抓住松蘿的辮子硬把她揪過來,看她臉上露出疼痛的表情,才笑眯眯地問:「還敢不經我允許就出門嗎?」

  松蘿立刻搖頭:「不敢了,我不敢了。」

  「想要新衣服嗎?」謝瞻又問。

  松蘿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,但她真被嚇到了,以為是試探自己,只害怕地搖頭:「我不要了。」

  謝瞻卻像是不耐煩了,捏住她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,惡狠狠地說:「我給的東西,你不能拒絕,懂了嗎?」

  松蘿急忙點頭,討好道:「懂了,我想要新衣服,要少爺給的新衣服。」

  「真乖。」謝瞻拍拍她的臉,笑得很開心。

  松蘿手腳還軟著,緊張之後心神驟然鬆懈,她幾乎提不起任何力氣,但是又怕謝瞻再發瘋,她趕緊爬起來,乖乖站到一旁,擔心身上穿得新衣服讓他看了不開心,於是慌張道:「少爺,我去換衣服。」

  她才走沒幾步,謝瞻重新拿起槍,對著書房門瞄準了,扣動扳機,「砰」的一聲,如同一道驚雷在松蘿耳邊炸響,她身體猛地僵住,好半天才顫抖著回過身,空氣中有淡淡的火藥味瀰漫,她抖著嘴唇,叫不出來一聲少爺。

  槍的後坐力不算很大,但謝瞻長年生病,身體虛弱,這點力道就震得他虎口發麻,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好心情,他瞟了松蘿一眼,看她臉色蒼白,反而露出了笑,完全不覺得自己開槍是一件危險的事,甚至欣賞著門上留下的槍眼,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。

  松蘿半天沒敢動,直到房門被敲響,宛如救星,松蘿幾乎是跑著去開的門。

  謝老爺陰著臉進來,聞到屋裡還沒散的火藥味,頓時眉頭皺的快要成川字,見到謝瞻拿著槍,更不得了,訓斥道:「在樓下都聽到響了,誰又惹你不開心了?好好的又碰什麼槍,當初就不該給你,你媽就知道慣著你,也不想想槍這東西是你能碰的呀?打著人了怎麼辦?」

  謝瞻玩著槍,漫不經心地挨訓,半點沒把他爸的話聽進耳朵里。

  「還玩兒,還不快收起來。」謝老爺過來要奪槍。

  謝瞻切了一聲,滿不在乎地把槍扔給他,眼睛一掃,看到門外站著看熱鬧的二姨太和三姨太,冷笑著問:「想吃槍子兒嗎?」

  二姨太怵他,僵硬地笑笑,趕緊走了。

  三姨太有底氣,沒那麼怕他,但也不進來,就站在門口拿出長輩的姿態說話:「你身子骨弱,哪裡能玩槍,老爺也是為你好,你可不能怨老爺。」

  謝瞻嗤笑,下一秒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花瓶朝門口砸去,只是他病太久了,力氣不夠,沒扔到三姨太,砸到了地上,啪的一聲,好好一個古董瓶子碎成了渣。

  三姨太嚇得尖叫了一聲,往後躲時高跟鞋沒站穩,差點沒跌倒,等反應過來,立馬委屈地看向謝老爺:「老爺,你看看他,連我都敢砸,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?」

  「你閉嘴,不好好在屋裡呆著過來幹什麼?以為有熱鬧可看嗎?還不快回去。」謝老爺轉頭把她訓斥了一頓,沒給她好臉色瞧。

  三姨太表情一僵,訕訕住了嘴,又忍不住說了句:「我這還不是被嚇到了,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謝老爺就差要趕她了:「湊什麼熱鬧,還不回去。」

  三姨太耷拉下臉,不情不願地走了。

  屋裡又清淨了,謝瞻往沙發上一靠,悠哉地翹著腿,還有閒心情去玩沙發墊子上的蕾絲花邊。

  「還有你。」謝老爺又把矛頭對準他:「在家裡開槍,閒著沒事了,下回再叫我聽見槍響,這槍你別想要了。」

  「不要就不要。」謝瞻壓根不怕謝老爺的威脅,反正槍是他姑父給的,沒了大不了再找他姑父要一把。

  謝老爺被他這滿不在乎的態度氣到,把槍往桌上一丟,想發火可又沒法沖他發,看松蘿在一旁傻愣著,頓時就看不順眼了,說她:「還不去書房收拾,傻站著幹什麼呀?」

  松蘿喏喏點頭,逃也似的進了書房。

  謝瞻是隔著門開的槍,沒打壞什麼東西,根本不需要松蘿收拾,她躲在裡面才敢大口喘氣,只要想想謝瞻若是朝著她開槍,松蘿就一陣後怕,而她竟然還相信了謝瞻的話,真的以為槍里沒子彈。

  瘋子果然是瘋子。

  松蘿捂著心口自嘲地笑笑,一時也不敢出去,她靠牆靜靜等著,直到聽見外面的關門聲,她才開門出去,謝老爺已經走了,謝瞻坐在沙發上,手裡玩著槍,看她出來,嘴角一彎,笑得十分惡劣。

  松蘿早習慣了他這樣帶著惡意的笑,當下低眉順眼地走過去,叫道:「少爺。」

  「衣服換了。」謝瞻看也沒看她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我下午要上課,記得把畫板拿出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謝瞻一腳踹到茶几上,滋啦一聲,把松蘿嚇了一跳,慌張抬眼去看他,就見謝瞻冷笑:「除了是,你不會說別的嗎?」

  松蘿嚇得縮著身子,一臉委屈地看著他,眼角泛紅,睫毛也濕了,似乎是怕極了他,諾諾地說:「會說別的。」

  謝瞻表情一僵,火氣全散了,但隨之而來的是惱怒,他瞪了松蘿一眼,屈起食指敲了敲膝蓋,最後只說出一句:「那你說一個。」

  松蘿立刻開口,乖巧道:「少爺,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槍在謝瞻手裡轉了個圈,被他握住,他似乎是滿意了,起身去書房,也沒瞞著松蘿,當著她的面兒把槍放進抽屜里,重新鎖起來。

  「換衣服,下樓吃飯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松蘿應聲,從柜子里把她往日穿得舊衣服拿出來換上。

  謝瞻也不等她,走在前面,松蘿亦步亦趨跟在後面。

  已經是中午,樓下快開飯了,餐桌上先擺了幾樣冷盤,家裡人基本都落座了,謝家的規矩,每個人位置都是固定的,謝老爺坐主位,左手邊是謝太太,她不在位置便空著,右手邊大少爺謝諶的位置也空著,謝諶右邊謝亭的位置同樣空著,這樣一來就只有謝老爺孤零零坐著。

  看謝瞻過來,他招招手說:「你坐我旁邊。」

  松蘿跟著過去,謝瞻坐在謝諶的位置,她就坐在了謝亭的位置。

  「沒眼色,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嗎?」三姨太看不慣,說了一句。

  松蘿頭回來飯廳,不知道規矩,她只是跟著謝瞻罷了,聽三姨太這一說,遲疑著站起來了。

  見狀二姨太閉口不言,倒是四姨太笑著勸道:「吃個飯而已,坐哪裡不是坐,她到底是個小孩子,又是頭回上桌,不懂這些也無可厚非。」

  盛玉蘭哄著孩子,聞言似笑非笑地問道:「四姨娘這麼說是嫌媽定的規矩不對了?」

  飯桌上的位置次序是謝太太定下的,她是正房原配,兒子又有出息,四姨太當然不敢說反對的話,臉上仍笑著:「我不過是隨口一說,哪裡有這意思,玉蘭你多想了。」

  盛玉蘭撇嘴笑笑,三姨太則哼了聲,還沒等她再說話,謝老爺敲了敲桌子,眾人就都閉上了嘴。

  「我回來了。」外面風風火火進來一人,十幾歲的少年模樣,皮膚比家裡其他人都黑些,是太陽曬出來的麥色,瞧著比謝瞻大幾歲,但又比謝亭小,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一頭汗,外面衣服都脫了,只穿著白色裡衣。

  他的到來把眾人的目光都引過去了,松蘿左右看看,謝瞻還坐在這兒,旁人也不說了,她就又坐下了。

  「又去哪裡玩兒了?」三姨太看到他,笑得眼角皺紋都要出來了,一面又心疼地說:「熱一身汗就把衣服脫了,被風激著了要生病的,還不快穿上衣服。」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謝祺渾不在意,拉開椅子坐下,才注意到有人沒來,就問道:「爸,大媽還有大哥和四哥怎麼都沒來?」

  沒等謝老爺說話,他又看到了松蘿,驚奇道:「你是六弟的媳婦。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謝瞻嫌他太吵。

  謝祺本來就怕他,當即不敢再說話,可三姨太心裡就不舒服了,謝祺是她的孩子,自然要比別人更寶貝些,況且少年人血氣方剛,說句話又怎麼了,不就是聲音大了些。

  三姨太瞟了眼謝瞻,輕蔑地想,還是自己兒子身子骨結實,一年到頭生不了幾回病,哪裡像他,拿藥當做飯吃,照樣不見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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