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回家
謝亭見是她，笑道：「去哪裡玩兒了？」
松蘿說：「送少爺去了。」
謝亭才想起來謝瞻今天出門了，失笑道：「我給忘了。」
說話間皮鞋已經擦好，他低頭看了眼手錶，自語道：「哎呀，司機該等急了。」說著往外走，都走到門口了，又忽然拐回來，指著松蘿破了的衣袖，問道：「衣服怎麼破了？這都入夏了，怎麼身上還是這幾件舊衣，前幾天裁縫來家裡沒給你做幾件嗎？」
聞言松蘿露出笑臉，搖了搖頭，卻說：「那是給太太奶奶們做衣服的裁縫，哪能給我做。」
「也不能這麼怠慢。」謝亭氣道。
看他這樣，松蘿倒是笑了，水汪汪的眼睛彎起來，好看得很，她半垂下頭說：「我不要新衣服的，謝謝少爺。」
「什麼不要，女孩子哪有不喜歡新衣服的。」謝亭想自己正好有事要出門，就說：「你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出去，松蘿聽到這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，有件事她亟待宣之於口，但最後仍忍住了沒說。
謝亭看她不說話，以為是心中害怕，便直接扯了她胳膊把她往外面拉，邊又解釋道：「正好我要出門，順便帶你去裁縫鋪做幾身。」
汽車停在外面，松蘿也不是頭回坐，但仍很拘束。上了車，謝亭叫司機開去松華路，那裡是繁華地界，各種店鋪都有。
車窗外風景倒退，松蘿看了眼暈，扭頭盯著別處，不經意看向了謝亭，他和謝瞻長得很像，只是年齡大幾歲，五官都長開了，他坐在副駕駛，松蘿在后座，只能看到他的半邊臉，鼻樑跟謝瞻一樣高挺，但不像謝太太，應該是像那個只見過一次面的謝老爺。
松蘿垂下眼眸，不敢再看。
松華路離得不遠，沒多久就到了，汽車在裁縫鋪門前停下，不等松蘿自己開車門，司機先下了車幫她打開，然後站到一旁等她出來。
這規矩松蘿頭一回體驗，蠻新奇的。
她下了車，忍不住往周圍去看，馬路很寬，能容納三四輛車並排走，路兩旁一色兒的西式建築，都是兩三層的樓，用磚瓦蓋成，最上面是尖尖的頂，樓層間開著許多窗子，一樓都是當店面用，掛著牌匾，寫著毛筆大字，許多店她都沒見過。
馬路上有電車駛過，黃包車拉著人穿過大街小巷，賣報童舉著報紙在吆喝，賣水果的阿婆挑著擔子，餛飩攤里的大叔在抽旱菸，路上人來人往，有穿襖裙和穿旗袍洋裝的女人，也有穿長袍馬褂和穿西裝的男人，新舊交融之下，有種奇妙的衝擊感。
「看什麼呢？」謝亭見她盯著街道看，也不知道走了，當她是小孩子看什麼都新鮮，不由笑起來。
松蘿收回視線，跟著他往裁縫鋪去，店裡的夥計顯然都認得謝亭，見到他忙不迭迎上來，沒一會兒掌柜也出來了，謝亭讓他給松蘿量量尺寸，做幾件衣服回頭送到謝公館。
又問有沒有做好的衣服，有合適的先拿一套。
掌柜說：「倒是有做好的，那家人說好的是明日來取，但因有事需要去外地一趟，便說遲幾日再來拿，就是衣服料子用的棉布，不知道這位小姐看不看得上。」
松蘿說：「都行。」
掌柜便叫人把衣服拿來，是件天藍色的印花倒大袖，下面配了條藏藍色裙子，謝亭看了很滿意，說像學生裝，叫松蘿去裡面換上。
她衣服袖口破了，正好脫下來讓店裡給縫上。
松蘿去後面換好衣服，等出來，看謝亭正在選布料，掌柜在一旁陪著，一一給他介紹。
見她出來，謝亭招了招手：「快過來看看，喜歡什麼樣兒的。」說著拿起來一塊玉色的緞面料子，指著上面的蝴蝶笑盈盈地問她可喜歡。
松蘿心頭一顫，忽然生出些懼怕，她是在騙他呀！什麼衣服破了，都是沒有的事，不過是為了騙他帶自己出來，甚至她本來就只是抱有希望的試探，卻出乎意料地成功了。
可松蘿也不會告訴他，她只是應了一聲，莫名感覺眼睛發酸，便低頭揉了揉，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水漬，才過去選布料。
之後量尺寸也沒費多少時間，松蘿沒吭聲，靜靜等著，出了門謝亭說：「我先送你回去。」
他的事也不急，既然把松蘿帶出來了，怎麼也要先送她回去，如今世道亂，不然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家，路上再被搶了，他不放心。
松蘿看看他，臉上露出猶豫神色，似乎有話要說，謝亭見了好脾氣地笑笑，等她說出來，猶豫許久松蘿終於還是開了口：「四少爺，我不回去，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個地方？」
「什麼地兒？」謝亭問她，想著他那事兒左右不急，便是明日再辦也行。
「西郊胡同。」
謝亭沒聽過這地方，問司機，司機說：「少爺，那地兒離得有點遠，從這兒過去，少說要一個多小時。」
聞言松蘿有些失望，像是怕耽誤了謝亭的事，就說：「那我不去了。」
她這麼說了謝亭反而說：「想去就去，天還早著呢，我又不是去辦什麼大事，下午再去找瓊宇也成，只是你要告訴我去那地方做什麼。」
「我想去看看我媽。」松蘿低下頭，說完這話也不敢抬起來。
「這有什麼。」謝亭知道她是買來的，或有什麼難言之隱他不知道，但總歸也是可憐，就說：「想去看看就去吧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松蘿這才敢抬頭看他，紅著眼眶哽咽道：「謝謝四少爺。」
怪可憐的模樣，謝亭憐惜她與親人分別，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好，打開車門讓她進去，又叫司機開車。
汽車走了一個多小時，窗外的風景才眼熟起來，道路越發窄，兩旁的房子越發破舊，松蘿扒著車窗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的房屋看，生怕錯過了眼熟的胡同。
「到了。」胡同路窄，車進不去，司機就在胡同口停了車。
松蘿朝謝亭說：「謝謝四少爺。」
她打開車門下去，沒留意腳下，鞋子險些沒有踏進水坑裡，再往別處看，牆根處還有不知道是誰家養的狗留下的屎尿，松蘿抿了抿嘴唇，看著許久沒來過的地方，頭一回生出了嫌棄。
謝亭在車裡看她往胡同深處去，想了想，到底不放心，也跟著下去了。
松蘿進到院子裡，大白天的，人都在上工，正房廂房的門都鎖著，一看就知道家裡沒人，院裡只有一個陌生女人在洗衣服，看到松蘿進來，打量了幾眼問：「你找誰呀？」
「我找……」松蘿頓了頓，指著她原先住的梢間問：「這家的人呢？」
「我就是這家的人。」陌生女人說。
松蘿一怔，沒了反應，後知後覺回過神，卻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女人看松蘿身上穿得衣服料子普通，在洗衣盆里舀水洗了把手，站起身問：「你是誰啊？我怎麼沒見過你？」
松蘿不欲多言，原是要走，可已經來了，想想還是停步又問了句：「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呢？」
「我哪兒知道。」女人說。
「其他人呢？有誰知道？」松蘿探頭往窗子裡看，想知道裡面如今是什麼樣兒。
女人防備地看著她，要不是見她是個小姑娘，早就要開口趕人了，但嘴上也不客氣，大著嗓門說：「這兒沒你要找的人，再不走我可喊人了。」
松蘿垂下手，徹底放棄，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，她想過她娘或許會後悔，想過自己會心軟，想過許多許多，唯獨沒想到她娘已經不住這裡了，那她要去哪裡找人呢？到頭來還是白算計了。
只是不知道那半斤棒子麵還沒還，住對門的女人嘮叨了好久，不還怕是會記一輩子，她何德何能讓人記那麼久，更難得那日只有她幫了她。
謝亭過來時看她呆呆站著，進來問：「沒找到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松蘿也沒瞞他，說完越過他往院門去。
「你娘搬走了？」謝亭也猜到了什麼情況。
「嗯。」
謝亭看她都要哭了，小姑娘跟他妹妹似的，不由抬手揉揉她的頭說：「你也別傷心了，總歸有她自己的造化，日後說不定還能再見。」
從胡同里出來，謝亭看她垂著頭，一言不發，也不知道怎麼安慰，半響才憋出來一句：「你別難過。」
「我沒有難過。」松蘿搖搖頭，輕聲道：「我一點也不難過。」她只是認清了一件事，從被賣，她就已經被她娘拋棄了，只是她還沒有死心，想著還能回來看看人，可如今人都不在了，天地這麼大，往後大概再也見不到了，這樣也好。
謝亭卻不信，當她是嘴硬，還在想著安慰。
回到家松蘿剛進門就被秀香抓住，她急出了一頭汗，見到人才鬆了口氣，著急說：「你去哪兒了？怎麼才回來？六少爺找不到你發了好大的火，還好太太不在，要是她在，你今兒別想好了。」
松蘿驀地笑了，原來還有人會因為找不到她而發火，她還以為無人需要她呢！真好。
「還笑呢，快上去，」秀香推了她一把。
「好。」松蘿聲音輕快，小跑著上了樓。
臥室門關著，松蘿打開門進去，裡面沒有她想得亂糟糟的場景，謝瞻很安靜，只是手裡擦著一把槍，松蘿頭回見，她不知道原來謝瞻還有槍，頓時她有些怕了。
合上門，松蘿懸著心朝他走去，在沙發前站住，小聲喊道：「少爺。」
「誰的衣服？」謝瞻抬眼問她。
「我的。」松蘿打量著他的臉色，小心回道：「四少爺看我衣服破了，帶我去裁縫鋪，人家有做好的衣服，就給拿了一套。」
謝瞻忽的冷笑，抬起手，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：「我叫你出去了嗎？」
松蘿說：「送少爺去了。」
謝亭才想起來謝瞻今天出門了，失笑道：「我給忘了。」
說話間皮鞋已經擦好，他低頭看了眼手錶，自語道：「哎呀，司機該等急了。」說著往外走，都走到門口了，又忽然拐回來，指著松蘿破了的衣袖，問道：「衣服怎麼破了？這都入夏了，怎麼身上還是這幾件舊衣，前幾天裁縫來家裡沒給你做幾件嗎？」
聞言松蘿露出笑臉，搖了搖頭，卻說：「那是給太太奶奶們做衣服的裁縫，哪能給我做。」
「也不能這麼怠慢。」謝亭氣道。
看他這樣，松蘿倒是笑了，水汪汪的眼睛彎起來，好看得很，她半垂下頭說：「我不要新衣服的，謝謝少爺。」
「什麼不要，女孩子哪有不喜歡新衣服的。」謝亭想自己正好有事要出門，就說：「你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出去，松蘿聽到這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，有件事她亟待宣之於口，但最後仍忍住了沒說。
謝亭看她不說話，以為是心中害怕，便直接扯了她胳膊把她往外面拉，邊又解釋道：「正好我要出門，順便帶你去裁縫鋪做幾身。」
汽車停在外面，松蘿也不是頭回坐，但仍很拘束。上了車，謝亭叫司機開去松華路，那裡是繁華地界，各種店鋪都有。
車窗外風景倒退，松蘿看了眼暈，扭頭盯著別處，不經意看向了謝亭，他和謝瞻長得很像，只是年齡大幾歲，五官都長開了，他坐在副駕駛，松蘿在后座，只能看到他的半邊臉，鼻樑跟謝瞻一樣高挺，但不像謝太太，應該是像那個只見過一次面的謝老爺。
松蘿垂下眼眸，不敢再看。
松華路離得不遠，沒多久就到了，汽車在裁縫鋪門前停下，不等松蘿自己開車門，司機先下了車幫她打開，然後站到一旁等她出來。
這規矩松蘿頭一回體驗，蠻新奇的。
她下了車，忍不住往周圍去看，馬路很寬，能容納三四輛車並排走，路兩旁一色兒的西式建築，都是兩三層的樓，用磚瓦蓋成，最上面是尖尖的頂，樓層間開著許多窗子，一樓都是當店面用，掛著牌匾，寫著毛筆大字，許多店她都沒見過。
馬路上有電車駛過，黃包車拉著人穿過大街小巷，賣報童舉著報紙在吆喝，賣水果的阿婆挑著擔子，餛飩攤里的大叔在抽旱菸，路上人來人往，有穿襖裙和穿旗袍洋裝的女人，也有穿長袍馬褂和穿西裝的男人，新舊交融之下，有種奇妙的衝擊感。
「看什麼呢？」謝亭見她盯著街道看，也不知道走了，當她是小孩子看什麼都新鮮，不由笑起來。
松蘿收回視線，跟著他往裁縫鋪去，店裡的夥計顯然都認得謝亭，見到他忙不迭迎上來，沒一會兒掌柜也出來了，謝亭讓他給松蘿量量尺寸，做幾件衣服回頭送到謝公館。
又問有沒有做好的衣服，有合適的先拿一套。
掌柜說：「倒是有做好的，那家人說好的是明日來取，但因有事需要去外地一趟，便說遲幾日再來拿，就是衣服料子用的棉布，不知道這位小姐看不看得上。」
松蘿說：「都行。」
掌柜便叫人把衣服拿來，是件天藍色的印花倒大袖，下面配了條藏藍色裙子，謝亭看了很滿意，說像學生裝，叫松蘿去裡面換上。
她衣服袖口破了，正好脫下來讓店裡給縫上。
松蘿去後面換好衣服，等出來，看謝亭正在選布料，掌柜在一旁陪著，一一給他介紹。
見她出來，謝亭招了招手：「快過來看看，喜歡什麼樣兒的。」說著拿起來一塊玉色的緞面料子，指著上面的蝴蝶笑盈盈地問她可喜歡。
松蘿心頭一顫，忽然生出些懼怕，她是在騙他呀！什麼衣服破了，都是沒有的事，不過是為了騙他帶自己出來，甚至她本來就只是抱有希望的試探，卻出乎意料地成功了。
可松蘿也不會告訴他，她只是應了一聲，莫名感覺眼睛發酸，便低頭揉了揉，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水漬，才過去選布料。
之後量尺寸也沒費多少時間，松蘿沒吭聲，靜靜等著，出了門謝亭說：「我先送你回去。」
他的事也不急，既然把松蘿帶出來了，怎麼也要先送她回去，如今世道亂，不然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家，路上再被搶了，他不放心。
松蘿看看他，臉上露出猶豫神色，似乎有話要說，謝亭見了好脾氣地笑笑，等她說出來，猶豫許久松蘿終於還是開了口：「四少爺，我不回去，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個地方？」
「什麼地兒？」謝亭問她，想著他那事兒左右不急，便是明日再辦也行。
「西郊胡同。」
謝亭沒聽過這地方，問司機，司機說：「少爺，那地兒離得有點遠，從這兒過去，少說要一個多小時。」
聞言松蘿有些失望，像是怕耽誤了謝亭的事，就說：「那我不去了。」
她這麼說了謝亭反而說：「想去就去，天還早著呢，我又不是去辦什麼大事，下午再去找瓊宇也成，只是你要告訴我去那地方做什麼。」
「我想去看看我媽。」松蘿低下頭，說完這話也不敢抬起來。
「這有什麼。」謝亭知道她是買來的，或有什麼難言之隱他不知道，但總歸也是可憐，就說：「想去看看就去吧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松蘿這才敢抬頭看他，紅著眼眶哽咽道：「謝謝四少爺。」
怪可憐的模樣，謝亭憐惜她與親人分別，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好，打開車門讓她進去，又叫司機開車。
汽車走了一個多小時，窗外的風景才眼熟起來，道路越發窄，兩旁的房子越發破舊，松蘿扒著車窗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的房屋看，生怕錯過了眼熟的胡同。
「到了。」胡同路窄，車進不去，司機就在胡同口停了車。
松蘿朝謝亭說：「謝謝四少爺。」
她打開車門下去，沒留意腳下，鞋子險些沒有踏進水坑裡，再往別處看，牆根處還有不知道是誰家養的狗留下的屎尿，松蘿抿了抿嘴唇，看著許久沒來過的地方，頭一回生出了嫌棄。
謝亭在車裡看她往胡同深處去，想了想，到底不放心，也跟著下去了。
松蘿進到院子裡，大白天的，人都在上工，正房廂房的門都鎖著，一看就知道家裡沒人，院裡只有一個陌生女人在洗衣服，看到松蘿進來，打量了幾眼問：「你找誰呀？」
「我找……」松蘿頓了頓，指著她原先住的梢間問：「這家的人呢？」
「我就是這家的人。」陌生女人說。
松蘿一怔，沒了反應，後知後覺回過神，卻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女人看松蘿身上穿得衣服料子普通，在洗衣盆里舀水洗了把手，站起身問：「你是誰啊？我怎麼沒見過你？」
松蘿不欲多言，原是要走，可已經來了，想想還是停步又問了句：「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呢？」
「我哪兒知道。」女人說。
「其他人呢？有誰知道？」松蘿探頭往窗子裡看，想知道裡面如今是什麼樣兒。
女人防備地看著她，要不是見她是個小姑娘，早就要開口趕人了，但嘴上也不客氣，大著嗓門說：「這兒沒你要找的人，再不走我可喊人了。」
松蘿垂下手，徹底放棄，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，她想過她娘或許會後悔，想過自己會心軟，想過許多許多，唯獨沒想到她娘已經不住這裡了，那她要去哪裡找人呢？到頭來還是白算計了。
只是不知道那半斤棒子麵還沒還，住對門的女人嘮叨了好久，不還怕是會記一輩子，她何德何能讓人記那麼久，更難得那日只有她幫了她。
謝亭過來時看她呆呆站著，進來問：「沒找到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松蘿也沒瞞他，說完越過他往院門去。
「你娘搬走了？」謝亭也猜到了什麼情況。
「嗯。」
謝亭看她都要哭了，小姑娘跟他妹妹似的，不由抬手揉揉她的頭說：「你也別傷心了，總歸有她自己的造化，日後說不定還能再見。」
從胡同里出來，謝亭看她垂著頭，一言不發，也不知道怎麼安慰，半響才憋出來一句：「你別難過。」
「我沒有難過。」松蘿搖搖頭，輕聲道：「我一點也不難過。」她只是認清了一件事，從被賣，她就已經被她娘拋棄了，只是她還沒有死心，想著還能回來看看人，可如今人都不在了，天地這麼大，往後大概再也見不到了，這樣也好。
謝亭卻不信，當她是嘴硬，還在想著安慰。
回到家松蘿剛進門就被秀香抓住，她急出了一頭汗，見到人才鬆了口氣，著急說：「你去哪兒了？怎麼才回來？六少爺找不到你發了好大的火，還好太太不在，要是她在，你今兒別想好了。」
松蘿驀地笑了，原來還有人會因為找不到她而發火，她還以為無人需要她呢！真好。
「還笑呢，快上去，」秀香推了她一把。
「好。」松蘿聲音輕快，小跑著上了樓。
臥室門關著，松蘿打開門進去，裡面沒有她想得亂糟糟的場景，謝瞻很安靜，只是手裡擦著一把槍，松蘿頭回見，她不知道原來謝瞻還有槍，頓時她有些怕了。
合上門，松蘿懸著心朝他走去，在沙發前站住，小聲喊道：「少爺。」
「誰的衣服？」謝瞻抬眼問她。
「我的。」松蘿打量著他的臉色，小心回道：「四少爺看我衣服破了，帶我去裁縫鋪，人家有做好的衣服，就給拿了一套。」
謝瞻忽的冷笑，抬起手，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：「我叫你出去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