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生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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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太太似乎很喜歡她,把她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邊,看謝瞻來,拉著她的手笑說:「這是你方伯伯的女兒,秋芝,小時候見過的。」

  是不是小時候見過,謝瞻早沒印象了,只點點頭,眼睛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他們,道了一句:「姐姐好。」

  「方才還聽嬸子說起你,果然一表人才。」方秋芝也不拘束,大著膽子抬眼看他,又注意到松蘿,見她長得漂亮,身上衣服料子精貴,料定不是家裡的傭人,便笑著問道:「這個妹妹是誰呀?」

  謝瞻沒說話,他捂著嘴咳嗽了幾聲,被松蘿扶著坐下。

  謝太太說:「這是瞻兒的媳婦。」她也不欲多說,馬上岔開話題說起了身上的衣服,說明日讓裁縫來家裡一趟,給方秋芝做幾套新衣服,又跟她講起了淞城流行的衣服款式,幾個姨太太和盛玉蘭附和著,邊說邊笑。

  松蘿便知這位方小姐是要在謝公館住下,怪不得她白日裡看到司機拿行李箱。

  思緒飄遠了一會兒,松蘿定下心神,低頭給謝瞻拍背,他就咳嗽了這一會兒,面色便白了幾分,只有嘴唇還帶有一點血色。

  桌上有茶水,應該是才端上來的,還冒著熱氣,松蘿順勢坐下,先嘗了一口覺得不燙,才換了杯水餵謝瞻喝。

  他喝了水倒好些了,就聽謝老爺說了一句:「老四怎麼還沒回來?」

  謝太太聽了說:「說是去同學家里玩兒,快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這孩子,秋芝來家裡了他還往外跑。」當著客人的面兒謝老爺不好生氣,招手叫來一個傭人:「快去看看少爺回來沒有。」

  也是巧,傭人才剛出飯廳,正好遇上謝亭進來,他身上還穿著學生制服,約莫是玩高興了,進來時還在笑,可那身軍裝太顯眼,謝亭見了驚奇道:「家裡來客人了。」

  謝老爺瞪了他一眼,說:「還知道回來,叫秋嶸和秋芝等著你。」

  謝亭叫冤:「我又不知道有客人。」

  「什麼客人?」謝老爺說他:「這是你方伯伯的孩子,小時候都見過,日後也是一家人。」

  謝太太聽了笑著瞧了瞧謝亭,拍著方秋芝肩膀說:「一晃眼這倆孩子都這般歲數了。」

  方秋芝卻有些害羞,不太敢抬頭看謝亭。

  謝亭不明所以,他拉開椅子坐下,就聽方秋嶸說:「好多年沒見了,阿亭不認得也是應該。」

  知道這是給自己台階下,謝亭忙說:「現在認得了。」又實在好奇他穿軍裝,多嘴問道:「秋嶸哥你這是參軍了?」

  方秋嶸說:「前些年家父去世,我機緣巧合到了嚴大帥身邊。」

  「嚴大帥?嚴霖翔?」謝亭對這些軍閥沒什麼好感,而且最近報紙上都在報導,嚴霖翔現在要和童榮申打仗,隨時都能開打,戰爭一旦發生,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慘狀,想到這兒,眉頭都皺起來了。

  謝老爺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不想好了,到底做老子的了解兒子,趕緊要出聲阻止。

  卻聽謝瞻說:「哥,水。」

  謝亭愣了一下,把面前的水遞給謝瞻,看他臉色發白,憂心地問:「怎麼臉色這麼白?」

  「我臉色一直很白。」謝瞻淡淡說了句,低頭喝水。

  謝老爺頓了一下,笑著對方秋嶸說:「忘記介紹了,這是謝瞻,我那小兒子。」

  方秋嶸跟著說:「我記得上回見他還是七八年前,都長這麼大了。」

  那邊三姨太撇了撇嘴,看了眼自己的傻兒子,還只知道盯著廚房望眼欲穿,沒點眼力勁兒,心裡又埋怨老爺偏心,都不知道提一提她的兒子,好歹叫親戚知道。

  謝老爺可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,自然而然轉過話題:「你們兄妹好不容易來一趟,從蘇州到這兒,一路上顛簸,怕是都沒吃上一口熱飯,你明天又要走,不說別的了,今晚可要好好和我喝幾杯。」

  一面說完,謝老爺扭頭喊道:「管家。」

  家裡管家姓王,四十來歲,聽到老爺喊就趕緊過來了,謝老爺吩咐說:「去把我那瓶酒拿出來。」

  謝諶笑說:「爸珍藏的好酒,秋嶸待會兒要多喝幾杯。」

  「一定一定。」

  晚飯持續了很長時間,卻也與松蘿無關,因為謝瞻不喜歡喧鬧,吃完飯說要上樓休息,便帶著松蘿離開了飯廳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方秋嶸就坐車離開了,連早飯也沒吃,走得很急。

  松蘿早起聽到動靜,從窗邊看到了,她就掃了幾眼,才進到盥洗室洗漱,出來時謝瞻已經醒了,他倚著床頭扭臉盯著臥室的白紗窗簾看,松蘿就把窗簾拉開,露出外面早晨的太陽。

  「少爺。」松蘿過去床邊坐下,身上的真絲睡裙還沒有換下,露著胸前大片的白嫩皮膚。

  「你換衣服。」謝瞻說,聲音有氣無力的。

  「哦。」松蘿沒多想,打開衣櫃把她前幾天剛做好的一件裙子拿出來。

  謝瞻等她換好衣服才說:「你現在去樓下,找管家,告訴他我病了。」

  松蘿愣了下,趕緊去摸謝瞻的額頭,手底下果然滾燙,立刻不敢耽誤,穿著拖鞋急匆匆跑出去了。

  管家就在樓下,現在時間尚早,傭人們倒都起了,在打掃客廳,松蘿下去時,她們才換上新的羊毛地毯,管家在一旁看著,知道是謝瞻病了,他一刻也不敢耽誤,立刻叫他兒子慶生開車去請大夫,又叫秀香去打盆涼水,帶著巾帕一起去樓上。

  鬧出來的動靜驚動了謝太太,知道是兒子病了,她也趕緊上樓去看看。

  可謝瞻這回病的嚴重,大夫來看了,說要趕緊送醫院。

  一大早本該是吃飯的時候,這樣一來家裡人都驚動了,連方秋芝都睡眼朦朧地出來看。

  謝老爺趕緊讓司機開車出來,松蘿沒被帶去,只能看著謝瞻被大少爺抱上車,連帶著謝太太和謝老爺都去了醫院。

  汽車駛出了謝公館,松蘿還沒回過神,謝亭看她一臉驚魂未定,知道是嚇著了,安慰道:「你別怕,六弟肯定會好的。」

  「謝謝四少爺。」松蘿彎腰致謝,她其實不是被嚇到,而是擔心謝太太會找她麻煩,畢竟她是被買來照顧謝瞻的,卻沒有把他照顧好,生了這麼大的病,就算這事與她無關,依謝太太的性子也不會放過她。

  松蘿的猜測沒多久就變成了現實,快中午的時候謝太太從醫院回來,頭一件事就是把松蘿叫過去,讓她跪下。

  松蘿乖乖跪了,客廳里還有其他人,只是三姨太完全是要看戲的模樣,她也指望不上。

  謝太太顯然還在氣頭上,戳著她腦門問:「你是怎麼照顧瞻兒的?讓他病成那樣,現在還在醫院裡頭躺著,我買你回來吃乾飯的不成?」

  松蘿早垂著頭醞釀了一會兒,聽到這話立刻仰起了臉,紅著眼眶要哭出來的樣子,卻又被嚇得不敢說話。

  可憐的模樣叫謝亭看了不忍心,他挨著謝太太坐下,替松蘿說好話:「媽,這事兒你也不能怪松蘿,六弟本來就身體不好,生病了還能是松蘿讓他病的不成。」

  他也是真覺得松蘿無辜,就是她沒來家裡以前,謝瞻不也時常生病,最兇險的時候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,偏她媽要找個八字相合的沖喜,把人家姑娘買來了,結果倒好,謝瞻一生病全怪到松蘿身上了。

  謝太太瞪了他一眼,說:「光想著替她說好話,怎麼不想想你弟弟,去一回醫院要吃多少苦。」說到最後哭腔都出來了,她是真心疼兒子,但是看三姨太還坐著,不能叫人看她的笑話,硬忍住了。

  「媽。」謝亭趕緊安慰:「我哪裡不想六弟了,他從小到大進了多少回醫院,每一回不都平安回家,我知道你擔心,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自己嚇自己。」

  松蘿趁機哀求道:「太太,求你讓我去醫院照顧少爺,我一定會盡心照顧的。」

  她是想明白了,謝瞻不在她也不能留在謝公館,不然只要謝太太看到她,就會把謝瞻病了的原因說成是她沒照顧好,而且謝亭不能時時刻刻都護著她。

  她說完立刻磕頭,謝亭聽到磕頭那聲兒就覺得腦殼疼,剛要叫她起來,三姨太開了口:「怪可憐的孩子,太太就答應了吧,不然背地裡被人說是心腸冷硬,若是叫老爺聽了像什麼樣子,更別說六少爺可疼她了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陰陽怪氣,謝太太本就看不慣她,這會兒正氣頭上,指著她訓斥道:「我看你這是閒得慌,我教訓兒媳婦還輪不到你插嘴。」

  「喲,是我說錯話了。」三姨太在自己嘴巴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,臉上卻沒見著有幾分誠意。

  「知道說錯話了還不閉嘴。」謝亭看出來她不懷好意,生氣說:「叫松蘿去醫院照顧六弟本來就是應該,去不去也是我媽決定,你閒的沒事做了,在這裡挑撥離間,松蘿哪裡得罪你了不成。」

  一番話完全沒給她面子,三姨太臉上掛不住,這會兒才想起來謝老爺不在,連個告狀的人也沒有,訕訕笑了笑,起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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