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威海營守備,人和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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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金士英風塵朴朴地回到劉公島,他去了一趟京城。

  守序在南海號的會議室接見了他,「金兄此行可還順利?」

  金士英向守序表示謝意,「多虧國主贈送的建虜首級,讓金某得償所願。」

  「山東都指揮使司成山衛指揮僉事,威海營守備。」守序拿起金士英的告身,「恭喜金兄了,一回國就成為四品武將。」

  金士英道:「原本也不會這般快就能辦下來,京城有許多衙門要跑。我要繼承父親的世職,也少不得要花許多銀子打通關節。」

  「哦,那金兄得到了貴人相助?」

  金士英有些激動,他朝北拱手道:「是皇上親自關注了我的事,那些衙門才沒敢拖延。」

  戰事正緊,一顆八旗副都統的首級在京城造成不小的轟動。皇帝好不容易發現一個能打建虜的將領,還是血戰殉國的忠良之後。如今正是用人之時,來自宮廷的干預讓金士英的北京之行很是順利。

  金士英父親金國鳳的世職不在山東,他的籍貫在山西。是登萊巡撫的請求,讓皇帝大筆一揮,把他調到了山東。金士英掛職的成山衛在威海衛東邊,管轄著成山頭附近區域,是個更小的軍衛。

  指揮僉事是金士英的衛所本官,威海營守備是在鎮戍制下金士英的實際職務,衛所本官對金士英來說只是個帶俸官,實際並不管衛事,成山衛有自己的見任官管衛事。這套職官體系有點像宋朝寄祿官和差遣分開的體制。

  金士英表情很凝重,「國主,現在事情很不妙,建州大軍十萬破關南下,北直隸到處都是狼煙。我到登萊後看到曾中丞已經在布置登州城守諸事了。」

  守序起身道:「建州兵距離我們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近。」他說完便領著金士英下船,順著島上的道路拾級而上,登上最高處的瞭望台。守序遞給金士英一具望遠鏡。黑壓壓的難民扎堆居住在海邊,燃起星星點點的篝火。威海衛附近農業並不發達,還有些荒地樹林之屬,如今都被難民們砍伐下來搭建窩棚,充作取暖做飯的燃料。

  「我初步打探了一下,都是西面諸府來的難民。」守序道。

  金士英從北京回來走的是海路,他從天津上船直接到了登州,對陸上戰局發展並不了解。「難民已經到了威海衛,看起來,實際的戰局比登州了解到的情況還要糟。」

  守序問他,「你現在是威海營守備,接下來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如此多難民聚集附近,讓威海衛城如臨大敵,如果難民一旦有變,就憑衛城現有的那點力量根本彈壓不了。

  金士英放下望遠鏡,「事態緊急,我得立即去威海布置衛城的防禦。」

  「建州兵隨時會出現在威海,你確定要去冒險?」

  金士英神態很坦然,「為天子守一方土,金某職責所在,不敢懈怠。」

  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。守序點頭表示讚許,「那登州能給你能多少支援?」

  金士英指了指港口,「就只有送我來的那艘船,裝了2000石糧食。」

  威海衛好歹也是座海防要塞,威海營作為附近唯一的戰鬥力量,登州才給這麼點支援,守序有些驚訝,「其他沒有了?」

  金士英苦笑搖頭,「我去京城這一趟,才知道朝廷有多困難。朝廷只給了我官位告身和名義,沒有錢也沒有兵。登州的曾中丞現在要把全部的力量都用來抵禦建虜,也很難抽出物資來支援我。」

  「那你從哪裡開始?」

  「曾中丞允許我用遼東回來的人就地成立威海營,威海營有500的兵額,缺編的部分,我可以從難民中招募。」

  「武器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中丞給我簽發了手令,允許我調用威海衛和成山衛武庫里的庫存器械,應該勉強足夠。」

  登萊巡撫位高權重,可要辦的事情也多,東挪西湊,才擠出來一點資源給金士英。

  守序嘆了口氣,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,請說吧,我盡力而為。」

  金士英漲紅了臉開口道,「真有件事需要國主幫忙,新軍肇建,我需要一些銀子。」

  守序道:「我現在手頭的銀子也不太多,很難支援你啊。」

  看著金士英臉色漲得通紅,守序想想道,「金兄,你知道我在南邊有一方國土,現在是地多人少。如果你能說服一些難民隨我南下,每一人登船我給你2兩銀子如何?」

  金士英聽完後認真地問起守序:「國主莫不是要販賣他們做奴?」

  守序立即否認,「怎麼會,除了一些戰俘,我國中並無多少奴隸。」

  「貴國土地肥沃嗎?這可是數千難民。」

  「台灣膏腴之地,非常適合開墾。福建的鄭芝龍前幾年移民數萬去了台南。難民若去了我那裡,人人都能分到田地。」

  見金士英陷入了思索中,守序也不想隱瞞什麼,「台北就是有些瘴氣,北方人去了可能比南方移民難以適應一些。」

  水土不服很好理解,金士英道,「請國主容我考慮幾日,我需要先了解難民的狀況。」

  守序同意。其實這些天劉公島上陸續有了300多人,多數都是難民中比較有錢的那部分人。他們在威海尋求可以南下的中國商船,商船的倉位總是寶貴的,各個船主也只能滿足少部分人的需求。因此有些船主就向守序詢問能否接納難民,守序答應了,人口正是他需要的。

  其實守序能提供很好的條件,這些移民即便到了江南,多數人也沒什麼出路。無產無業坐吃山空,將來的生活會是大問題。而在台灣,守序能夠分給他們土地,如果不會種地,那邊也有很多非農業的崗位需求。但守序作為半個洋夷,難民對跟他去台灣還是顧慮重重,招募移民的工作進展很慢。這個時候如果有來自明朝官方的背書,將會是一大助力。

  金士英與守序又交談了一陣,便離開劉公島,匆匆帶兵去威海衛上任。

  幾天後,情況越來越嚴重。天降大雪,威海衛城外出現了大批凍餓而死的難民。金士英盡力在難民中招募了一些青壯,他的威海營最後超編了200人,可這也是杯水車薪。已經不允許他再猶豫下去了,金士英再次登島,與他同行的是與守序有過幾面之緣的臨清商人王士則。

  如今的王士則早已沒有了當初豪氣沖天的模樣,精神狀態很差,他是代表登萊巡撫曾櫻來的,見到守序便火急火燎的問道:「國主可否賣我一些大炮?」

  南海號現在也只剩下20門炮,守序聽了有些為難,「這是中丞大人的意思?」

  王士則道:「對,建奴已經圍住了萊州府,登州危在旦夕,請國主千萬要允諾在下。」

  守序皺眉道:「王先生,不是我不想幫你們,可我船上的炮也不太夠了。」

  王士則一揖到底,「國主大人,守序兄,我求求你了。我是從臨清跑出來的,臨清百姓屍骸如山若嶺,登州千萬不能再像臨清一樣失守了。」

  金士英道:「國主大人,現在登州卡住從內地至膠東的北方道路;中間的濰縣軍民在建虜圍城中拼死抵抗;即墨營和文登營守住了南線,如此才確保膠東的安全。此三城若一城有失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
  王士則著急上火,「我出來時,巡撫大人告訴我,只要大人肯賣紅夷大炮,他會盡力滿足你的所有需要。」

  守序嘆了口氣,「我賣,但只有6門炮,不能再多了。火藥和炮彈得你們自己解決。」

  王士則重重舒了一口氣,「火藥炮子無須國主操心。這6門炮國主你買多少錢?」

  守序想了想,「銀子你們留著吧,現在正是用錢時。我只要人和船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人,什麼船?」

  「鐵匠、船匠、舵工,能跑南洋的船和船長。」

  王士則一口答應下來,「包在我身上,這些登州都有。船戶和舵工我從軍戶里給你招募。」

  守序道:「要可靠。」

  「你放心,都是家世清白的良民。我把他們全家都送過來給你。」

  對王士則來說,兵荒馬亂之中搞些人和船比銀子要簡單多了。登州附近聚集的難民更多,只要在文檔里動動手腳,報這些人被建奴掠去就是。他這只是賣人,明軍中還有大把砍人的部隊,殺自己老百姓向上謊報軍功。戰船就更簡單了,戰事緊急頻繁出動,「漂沒」了唄。現在軍情如火,難民成群,紅夷大炮和人的比重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了。

  金士兵見巡撫的事情談完了,說道,「國主大人,我也同意你上次的建議。」

  守序點點頭,人換銀子糧食鯨肉,「我的船現在能裝近2000人,請兩位按照這個數辦吧。」

  王士則思索一陣道:「我能再給你5艘船,請國主把島上的鯨肉糧食棉布都賣給我。」

  眾多的移民湧入台灣,那邊短期內肯定會缺糧,守序本來是想把這些糧食都運回去的。但他想到望遠鏡中那些嗷嗷待哺的饑民,長嘆一聲,同意了。

  金士英道:「我這次押運完火炮,便要南下去增援即墨城。威海衛和成山衛的刀槍軍服勉強能用,可是火器太差了。我也想找國主買點武器,不是紅夷炮,能有些佛朗機和火銃就行。」

  守序此時已經完全不想討價還價了,「我賣。只要你們能把我的船裝滿移民,武器和糧食我都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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