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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們談論了一番兵法之後,只聽秦王道:「石燕城之戰雖險,然孤以為,其要害之處乃在遮胡關。孤觀戰報時,有一事甚為不明,須得元初解惑。」

  公子問:「何事?」

  「元初在遮胡關時,如何察覺了鮮卑人有地道?」

  公子道:「不瞞殿下,此實非我之功。若無霓生,只怕我等已為鮮卑人所破。」說罷,他回過頭來。

  我愣了愣,只見眾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落在了我身上。

  公子將遮胡關之事告知秦王,秦王聽罷,也看著我,饒有興味:「你叫雲霓生?」

  我只得上前行禮:「奴婢雲霓生,拜見殿下。」

  「你會問卜之術?」

  「稟殿下,正是。」

  「原是異士,不知師從何門?」

  我恭敬答道:「奴婢無門無派,不過是祖傳小技,全憑運氣。」

  秦王頷首,對公子道:「孤從前聞古人可憑星象貞問卜知敵情之事,嘗不以為然,不想竟是確實。如此說來,元初文武兼備,身邊亦臥虎藏龍。」

  公子道:「殿下過譽。」

  秦王笑了笑,繼續與公子說兵法。

  他說話時,再不曾看我一眼,如旁人一般,當我是個無足輕重的奴婢。

  我轉開頭去,望著漸暗的天色,繼續賞景。

  *****

  公子沒有食言,讓宮人去取了宴上的各色小食給我,盛了滿滿一隻食盒。

  回桓府的路上,我一邊吃著,一邊聽公子抒發他對秦王的欽佩之情。

  「若聖上當初不曾將秦王換下,河西戰事恐怕不會拖過仲夏。」他感慨道。

  我說:「何以見得?」

  公子頭頭是道地分析:「秦王在河西時,已將禿髮磐驅趕至涼州北部戈壁之中,斷其水糧,幾乎置於死地。後聖上令荀尚換下秦王,攻勢阻斷,禿髮磐得以喘息,重整旗鼓。若不曾有撤換之事,秦王不必廝殺,只消利用戈壁絕境便可將他困死。」

  我一笑,道:「可若是如此,公子亦無以封爵入朝。」

  公子「哼」一聲,不以為然:「那又如何,我要封爵入朝有甚艱難,又不是只有去河西一途。」

  他自戀起來的時候,萬不可反駁。

  我咬一口香糕,附和地笑道:「公子所言甚是。」

  公子在宮中待了整日,晚上,他很早便安寢了。

  我躺在偏室的榻上,過了許久,才迷迷糊糊地睡著。

  在一處頗敗荒廢的道觀里,我躲在只剩下半邊的泥塑神像身後,望著堂上說話的眾人。祖父一身羽衣,端坐上首,正與來賓說話。

  他每次這般裝扮,再配上那副一本正經說話的聲音,我都覺得好笑得很。

  我儘量忍住,可發出的聲音仍驚動了坐在神像面前的人。

  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,身上的衣飾雖不華麗,但看得出不是尋常人家之物。

  他不滿地轉過頭來,目光正正與我相對。

  我忙捂住嘴。

  祖父仍在說著話,聲調平緩,我聽得半懂半不懂。不多時,他提筆蘸墨,在鋪開的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。面前的人忙翹首圍觀,待得看清,譁然一片。

  我前面坐著的那個少年突然站起身來,質問道:「不知先生有何憑據?」

  祖父看他一眼,撫須道:「天意何須憑據?」

  少年怒道:「妖言惑眾,是為可誅!」說罷,便要上前。

  我一驚,忙從神像後面跑出來,用力地把他推開。

  少年猝不及防,一個趔趄,幾乎跌倒。他又驚又怒地瞪著我,眼睛好像要冒出火來。

  我正想再去打他,忽然被拉住,怎麼也掙扎不開……

  「霓生……霓生!」我被人用力推著,沒多久,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朦朧的睡眼中,卻見是青玄。

  他不滿地看著我:「說甚夢話,嘀嘀咕咕。日頭都上半空了也不見你,公子讓我來看,你果然還在睡。」

  我揉揉眼睛,望向窗外,果然天已大亮,自己居然睡了那麼久。

  青玄還在絮叨:「你快快起來,不然公主那邊的女官過來查看,又要多言……」

  我躺在榻上,望著房頂,摸了摸汗濕的額頭。

  原來都是夢啊……

  *****

  大長公主與豫章王一向交好,中元節之後,她在家中設宴,邀請豫章王許久。

  王后陸氏在王府中養病,此番亦不曾來。豫章王帶著世子和寧壽縣主來到,兩家人坐在堂上,其樂融融。

  大長公主問起陸氏的病勢,甚為關切。

  豫章王道:「來雒陽之時,她在路途中顛簸勞累,有些不好。蒙聖上體恤,入京後常派太醫探視,服了些藥石,已是好轉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頷首,道:「我府中有些寶芝,都是數百年的,你今日帶些回去,也聊表我心意。」

  豫章王忙道:「這般重禮,豈敢輕受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嗔道:「許多年不見,你倒是見外,連客套都會了。」

  趙王笑起來。

  大長公主嘆一聲,道:「想當年天下喪亂之時,高祖及先帝南征北戰,我等兄妹亦相互扶持,諸多往事,細想無不感慨。可惜安定之後,你便就國去了,與我等聚少離多,如今日這般兩家聚首,竟是首次,豈不讓人感慨。」

  豫章王亦動容,亦嘆:「公主如此盛情,孤卻之不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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