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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豫章王世子年紀不大,但舉止似豫章王,甚為穩重識禮。

  相較之下,寧壽縣主甚為機敏,能說會道,惹得大長公主笑聲連連。

  「懷音這般可人,卻不似你,想來是隨了王后。」她對豫章王道。

  豫章王笑而搖頭:「她自由如此,任性慣了,家中誰也管不得她。」

  寧壽縣主嗔道:「赴宴之前,父王還與我說大長公主大方通達,雖是女子卻不輸男兒,要我效公主之賢。如今我多說兩句,父王卻又不喜。」

  眾人皆笑。

  「你父王自從前就是這般,只看得別人好,謙虛過甚。」大長公主笑著說罷,又對趙王嘆道,「你這般說,到教我想起我這元初,亦是放任慣了,誰也管不得。」

  公子驀地聞得大長公主提起他,露出無奈之色。

  「兒何時不恭順母親。」他說。

  大長公主笑一聲,不多言語。

  豫章王擺手道:「元初公子一心報國,少年子弟有這般心性乃是好事。在國中,孤便早已聽聞公子名聲,後來又聞得他征伐立功之事,何人不是交口稱讚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道:「都是些虛名,何足掛齒。」

  眾人又閒聊一陣,大長公主對寧壽縣主甚是喜歡,又問她平日在家讀些什麼書,喜好做什麼。

  寧壽縣主一一答來。

  大長公主頷首,稱讚不已。

  第19章 舊事(上)

  這宴席過後,桓府的僕婢們又為公子的婚事操心起來。

  緣由便是這位寧壽縣主。

  大長公主對寧壽縣主的喜愛溢於言表,這是從所未有之事。桓府的親朋好友,舊識故交之中,也有許多出身、容貌、品性俱佳的適齡閨秀,其中不少還頗有美名,時常入選市井中津津樂道的什麼雒陽四美京畿五秀之類,提起便教人艷羨。但大長公主從來不曾表現過對誰特別感興趣,遑論議親。

  而寧壽縣主不僅被她滿口誇讚,贈以厚禮,宴後閒聊,還特別向豫章王問起了她的婚事。

  按兩家關係,大長公主與豫章王是堂親,更是少時至交;按身份,寧壽縣主出身宗室,且封號在旁系中乃是翹楚。

  此事突如其來,不但讓許多原本堅定站在南陽公主一邊的人迅速動搖,還讓一眾對公子娶婦之事抱著不切實際幻想的年輕小婢心碎一地。

  惠風特地從淮陰侯府風塵僕僕而至,拉著我的手,目露凶光:「我聽聞那寧壽縣主最會花言巧語,她夜裡睡覺會打鼾,臀上還有一顆痣!」

  我嘆口氣:「可府中凡事都聽公主的,公主若是歡喜,我等也無法。」

  惠風歹毒地說:「我看若公子不願,大長公主亦無可奈何。平日公子若是與你提起那寧壽縣主,你便將我說的轉告公子。她定然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壞處,我去打聽說與你知!」

  我須得仰仗她帶我去淮陰侯府串門順帶窺覷沈沖,於是滿口答應下來。

  其實,她實在擔心太過,因為公子從未提過寧壽縣主。如今在他心中,最值得一說的,乃是秦王。

  中元節的宮筵之後,傳說宮裡的董貴嬪病體漸安。

  許多人以為秦王不久即會離開雒陽,不料,他不僅毫無要走的跡象,反而傳出了□□要重新修葺的消息,竟仿佛是要長期留下。

  數日之後,秦王出現在了董貴嬪的兄長都安鄉侯董祿的雅集上。

  公子也在。

  到場的賓客,不是來看秦王,就是來看公子的。而出乎眾人意料,秦王雖常年身處邊陲,但對於談玄等風雅之事毫無生疏。他甚至在問對之時,將精於黃老的名士郭舒對得啞口無言,引得在座眾人刮目相看,稱讚不已。

  宴飲閒暇之餘,秦王與公子坐在一處,品茗聽琴。

  他比公子年長,但興趣頗為相投。閒談之下,公子發現他跟自己一樣喜歡杜伯度的書法。二人聊得興起,又揮毫切磋一番,頗為盡興。

  「怪不得子懷兄追隨秦王,果全才。」回府的時候,公子讚嘆道。

  我說:「莫非公子也想追隨秦王?」

  公子搖頭:「見賢思齊,自當奮發,何須追隨。」

  我說:「我聽許多人說秦王會留在雒陽,若是如此,想來會像梁王、趙王一般委與官職。那日宴上,聖上與秦王甚是和睦,想來那些傳言不過也是無稽之談。」

  公子淡淡一笑。

  「他留下來,如梁王和趙王一般,當個太常丞或大鴻臚麼?」他說,「若果真和睦,秦王怎會一走七年?」

  公子到底不傻,我放下心來,卻繼續問,「既如此,秦王如今怎回來了?莫非真如表公子所言,他料定聖上不敢動他?」

  「逸之所言不過其一。」公子反問,「聖上為何要動秦王?」

  我說:「秦王手握重兵,且包藏禍心。」

  公子搖頭:「如子泉所言,秦王所部兵馬實不足為懼。當年聖上初繼大統,天下未穩,而秦王有兵,自是要忌憚秦王。而如今聖上已穩坐江山,荀尚又剛剛平定了西北,朝廷聲威大盛,早不同往昔。我且問你,若你是一富戶,家中有一隻不敢傷主人的惡犬,你是將此犬殺掉,還是用來守門?」

  我說:「自是守門。」

  公子笑了笑。

  這是公子的長處。他雖然在一些我視為常識的事情上漫不經心且懵懂無知,但不愧是個貴胄,對那些衣冠楚楚之下的勾當看得頗為通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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