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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公子不以為然:「就算有主母,我也是主公,還不是要終歸聽我的?」

  我心裡嘆氣。公子再好,也到底是主人。說來說去,他也從未想過放奴,只要我不是奴婢,誰可拿我配人?

  「霓生,」這時,公子又道,「若府中不給你配人,你將來成婚,要找什麼樣的?」

  我愣了愣,一度以為是我揉按的時候用力太要緊,把他的聲音晃散了,導致聽錯。

  「公子何有此問?」我說。

  「你問過了我,便不許我問你麼?」公子道。

  我想了想,道,「我也不知……」

  「不知?」公子「哼」一聲,「你平日最愛亂瞟別的男子,有甚不知。」

  我臉上一熱:「我何時亂瞟別人?」

  「多了,尤其是我與別家子弟騎射蹴鞠之時,我與你說話,你也時常心不在焉。」

  我哂然,想了想,如此明顯麼?天地良心,我雖然也亂瞄過別人,但如果沈沖也在,我絕對只看沈沖。

  「公子此言差矣,」我說,「騎射蹴鞠乃賽事,瞬息萬變,自然須得注目,為之吸引乃是理所當然。我既是圍觀不看場中,卻看何處?」

  公子回頭看我一眼:「果真?」

  我委屈道:「公子怎總不信我?公子但想,若論風華,誰人能及公子?」

  公子唇角彎了彎,轉回頭去。

  「這自不必言語。」他說,聲音已恢復了驕傲的樣子。

  *****

  兩日後,便是我與大長公主定下的黃道吉日。

  她比我預想的要著急,公子剛出門去了官署,她就遣人來將我叫了去。

  才進門,我就被案上疊起的二十枚鋥亮的金餅晃了晃眼。

  正要上前,家令徐寬將我攔住。

  「雲霓生。」他打量著我,滿是疑色,用他那把半男不女的嗓子對我道,「這是大長公主賜你的,你須得盡心盡力,不得徇私耍詐。」

  我一臉正色:「內官,此金乃大長公主饗告神靈所用,非賞賜奴婢,今日乃貞問之吉日,帝在上,切不可出言不敬。」

  徐寬正要再說,坐在上首的大長公主讓他退下。

  「霓生。」她和顏悅色,「如你所言,我已將二十金備齊,可行事了麼?」

  我掐指一算,道:「稟公主,此事午時可行,且待奴婢沐浴更衣。」

  桓府的北側有一處浮屠祠,是當年公子染疫之後所修。大長公主一向敬神,依照方士之言,在府中立了一座浮屠祠供奉黃老,以趨利避晦,保闔家平安。

  我交代大長公主,那二十枚金餅須在巳時二刻放在神像前供案上,並在兩邊點上兩隻香爐,必以旺火焚香,以告天帝。這些金子是為神仙準備的,在正式卜問之前,須得將祠堂關閉,以免打擾神仙享用。

  大長公主對這般指點遵守得一絲不苟,我沐浴更衣之後,來到浮屠祠中,只見香菸繚繞,那些金餅疊在案上,整整齊齊。

  我對大長公主道:「此乃秘術,只容主賓,閒雜人等不可在場,否則凶吉難測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頷首,對徐寬等僕從道,「爾等退下。」

  徐寬雖有不滿之色,亦只得應下,行禮離開。

  門被關上,祠中只有我與大長公主二人。我請大長公主面北而坐,然後,手持一柄塵尾,在案前焚香,口中念念有詞,繞著供案走了三圈。

  突然,我停下,一揮塵尾,「叱!」

  一陣白煙突然騰起,伴以馨香,待得散盡,案上黃金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大長公主看著,驚得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我則神色平靜,在案前蒲團坐下,取出龜殼銅錢,貞問數次之後,又用八卦推演。

  直至半個時辰之後,我才停下來。

  「如何?」大長公主忙問。

  「公主所問之事,奴婢已瞭然於心。」我說,「方才卦算,於大勢,乃下坤上艮,喻小人猖獗而君子困頓,乃社稷之危;於公主,乃下坎上艮,喻道險且長,恐前程不利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面色沉下。

  「可有破解之法?」她緊張地問道。

  「以玄術而謂,凡事皆有生門及死穴。」我說,「雖道路險阻,若不失時機,順勢而為,則可尋得生門,左右逢源,事半功倍。」

  大長公主神色一振:「生門在何處?」

  我說:「以公主之見,荀氏依託者為何人?」

  大長公主道:「荀氏得以崛起,把持朝政,皆因有太子。」她說著,一驚,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我笑笑,看著她,「大長公主可知太子良娣荀氏?」

  第32章 浮屠祠(下)

  「荀氏?」大長公主愣了愣。

  太子的妃嬪不少, 除了太子妃謝氏之外, 還有嬪妾數位。其中,最得太子寵愛的,是良娣荀氏。

  荀良娣是荀尚的族侄女, 與太子亦算得表親。

  據說有一回, 太子到荀尚家中作客, 恰好遇上了當時在園中與姊妹嬉戲的荀氏, 一見傾心,回宮後茶不思飯不想。

  荀氏的父親是弘農的一個縣令, 原將荀氏許配給了同鄉的故交之子。荀尚得知此事之後,做主毀了婚約,不日之後,將荀氏送入東宮, 為太子納為良娣。

  彼時,太子妃謝氏已經生下嫡子,且封為了皇太孫。荀氏到了東宮之後, 亦是爭氣, 隔年也生下一子。太子大喜,曾興沖沖地去皇帝面前濤封, 被罵了一臉無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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