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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說罷, 她停了停,道:「只不知豫章王那邊順暢否?我等在揚州也得不了消息, 君侯甚是心焦,總想派人去潯陽……」

  似乎被止住,她話才出口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舅母放心。」寧壽縣主緩聲道, 「一切皆如計議。」

  我聽得這話,明白過來。

  原先,我打算若探聽不出動靜,便尋個寧壽縣主落單的時候,用我那新制的幻藥將她迷暈,而後套話。現在看來,卻是用不著了。

  所以做事多留個心眼定然不會錯,我先前的猜測全都成了真。這陸融和陸班果然教人大開眼界,一個借皇帝和秦王壓陣,一個直接搬來了豫章王。面上相安無事,底下卻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。

  我還想再多聽些,無奈二人不再言語,我只得繼續跟她們一起聽那慧顯念經。

  這場佛事做了許久,我在供案下漸漸覺得四肢僵硬。幸好寧壽縣主大約也不過是裝裝樣子,待得那經念得告一段落之後,她向慧顯問起了這寺院中自產的香茶。慧顯是個識相的人,旋即表示他已經讓人備下差點,請寧壽縣主和步氏到寺院的樓閣中品茶賞景。

  待得他們離去,佛堂里再聽不到聲響,我才終於從供案底下出來。

  事不宜遲,我小心地出了永安寺,快馬加鞭趕回田莊。

  不料,公子並不在此處。

  留守的幾個侍從都是柏隆手下的人,為首一人叫萬洪。他告訴我,就在一個時辰前,陸笈派人來將公子接到了城裡。說罷,他將一封公子的留書遞給我。

  我拆開來看,那信中的確是公子的字。他說,因明日之事緊要,陸融請他今日就住到城裡去。因我還未回來,他先行一步,為了留下了侍衛和馬車,可到陸融府中與他會合。

  「夫人,」萬洪道,「城門快要關了,儘快動身才是。」

  我看了看外面天色,確實時辰不早。

  眼前的事頗為緊急。

  方才從步氏的話語中可知,公子的猜測成了真,潯陽營果然投了豫章王,大軍已在路上。我尋思著,若我是豫章王,便直接打著潯陽營的旗號,堂而皇之往揚州而來,過路郡縣戍衛誰也不會起疑,自可悄無聲息而兵臨城下。

  這般火燒眉毛之時,我若進城去找公子和陸氏商議對策,極可能會因城門落鎖而落在城中。

  當然,寧壽縣主方才提到忌憚城內戍衛兵馬,可知陸融確實掌握了戍衛,開城門不難。但城門之事,向來與變故息息相關,這般時節最忌輕舉妄動,若被什麼人察覺了異狀以致驚動陳王,明日的大事亦徒增變數。

  我深吸口氣,思緒漸漸釐清。

  陸融穩握城內戍衛,自是好事。這意味著,他們在揚州城裡可以為所欲為,明日動手十拿九穩。至於寧壽縣主和陸班,他們依仗的不過是一百死士埋伏突襲,一旦消息走漏,這便是死棋。

  故而整個局面的關鍵之處,其實是豫章王的大軍。揚州戍衛三千餘人,豫章王欲速戰速決,帶來的人馬必在萬人以上。而因得伏波營遠離,陸融就算現在得知了消息,也不能立刻湊出足以與豫章王一戰。進城去找他商議,他恐怕也拿不出什麼退兵之法。

  如此,只能另想。

  我心中嘆了口氣,沒想到我昨夜與公子鬼扯一通的事,今日竟要認真考慮了。

  事不宜遲,我讓萬洪去找來田莊的管事,道:「這田莊中可養了羊?」

  「養了許多。」管事道。

  「想來也有羊乳?」我說。

  管事愣了愣。

  沒多久,管事按我的意思,派人取來了一碗羊乳。我在案前坐下,以羊乳為墨,在紙上將今日之事寫下。

  信中,我告訴公子,此番我與他仍分開行事。如昨夜所議,豫章王那邊交給我。他在城中,則有兩件要事。第一,自然是要拿下陳王;第二,則是清除陸班的死士,拿下寧壽縣主和陸班。

  尤其是寧壽縣主,其中道理,我昨夜已經說清。豫章王敢將寧壽縣主派來,自然知道這是一著險棋。最壞的情況,當然是陸融仗著揚州戍衛挾持寧壽縣主,以她性命相要挾。

  不過豫章王支開了伏波營,又吞下了潯陽營,做下這番大布局,便是為了確保陸融無力對抗。故而就算陸融這麼幹,也不敢真的對寧壽縣主下手,而是用寧壽縣主換全家性命,獻出城池。

  這道理對公子也一樣。他只要拿住了寧壽縣主,豫章王就不會殺我。此事最壞,也不過是豫章王得了揚州。我們各自保住性命,便不怕無後續之機。

  信寫好之後,我待得字跡干透,將信封起來,然後,叫來萬洪。

  「你手下這些弟兄,可有行舟的好手?」

  萬洪道:「有好幾個,我等都在水邊長大,多少都會些。」

  我說:「挑兩個出色的,隨我行事。」說罷,我將信交給他,「你與剩餘的人即刻進城,將此信交給都督。」

  萬洪接過信,有些猶豫,道:「夫人,你不去見都督……」

  我說:「我還有要事,便不去了。」說罷,叮囑道,「此信要緊,切記親手交給都督。」

  萬洪應下,隨即去招呼人。

  我也不再耽擱,與兩個侍從帶上些乾糧,備好一應物什,自騎馬出了田莊。

  豫章王收了潯陽營,那麼自然可以大搖大擺地從水路而來。我要去找他,走水路也最為便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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