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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正是。」裴煥道。

  我說:「將軍請講。」

  裴煥看了看我身旁的沈沖和公子。

  「桓都督與秦王乃盟友,沈都督亦得秦王信任,將軍當知曉。」我說,「秦王若不曾交代單獨告知,那麼將軍可但說無妨。」

  裴煥也不再糾結,看著我,道:「秦王說,揚州人事,可皆由聖上決斷。不過他提議,揚州水師如陳王時南北拆分甚為不妥,當整合為一,以黃先生為都督。」

  我聽得這話,詫異十分。

  說實話,我正是要打算這麼幹。豫章王此番之所以能夠偷襲揚州,正是鑽了這南北水師統轄不一的空子。且水師之中,各方關係雜亂,勢必要做一番整肅,而後重新操練。沈沖當上了揚州都督,揚州水師由其管轄,那麼水師都督由黃遨來做則最是合適。

  只是如此一來,揚州水師便會牢牢控制在我等手上,這必不是秦王樂見的。所以,我還須再想出一套說辭,讓秦王相信此舉對他的大業有利無弊,不會橫加干涉。

  沒想到,我還沒開口,他居然先提了出來。

  一字一句,皆設身處地地為我著想,仿佛唯恐我想得不夠周到以致不成氣候,簡直讓我受寵若驚。

  我不禁狐疑萬分,秦王這是讓鬼上了身麼?

  再看公子和沈沖,二人的神色亦頗為意外。尤其是公子,他看著裴煥,目光和我一樣疑惑不定。

  當然,有便宜不占是傻子,我和顏悅色地說:「秦王所言甚是,請將軍替我轉告秦王,我等必不負秦王囑咐。」

  裴煥道:「大王還有一封信,要我轉交女君。」說罷,從懷中取出一隻信封來,遞給我。

  我接過,打開來取出裡面的信,只見有十幾頁,字跡頗為眼熟,確是秦王手書。

  上面寫的,都是在交代揚州的經營之事。除了裴煥方才說的,他還提到了我等掌握揚州之後要做的事。他說,揚州雖錢糧雄厚,但若不能善用,則空耗浪費,得不償失。其中最要緊的,乃是開闢海路。遼東與揚州之間隔著中原,道路本就極易阻塞,一旦與中原諸侯開戰,則無疑斷絕。不過遼東和揚州皆可通海,若開闢兩地的海路,則不但可繞過戰亂的中原,且日程可大大縮短。

  這倒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,這方面,虞衍和郭老大皆可為我等所用。

  不過往下,秦王卻說起了遼東。他在信中,寫明了遼東當前情勢。如兵力布在何處,應對何方,若外敵來犯,當如何抵禦,若要出兵中原,當如何調集,從何處入手。他還提到,謝浚跟隨他多年,遼東一應事務皆熟悉,若有不明之處,可問計於他。

  我看著這些話,不由的懵然。

  再看一遍,只覺那字裡行間是說不出的詭異,一反他往常簡明利落的風範,嘮嘮叨叨,語重心長,那絮絮不止之態,仿佛……

  仿佛託孤。

  許是見我愣怔,公子將信拿過去,與沈沖一道細看。

  沒多久,二人皆皺起了眉頭。

  「秦王這是何意?」公子問,「遼東之事,何必告知我等?」

  「這便是另一件事,」裴煥道,「大王教我必親口告知女君。」

  「何事?」我問。

  「今年初春之時,中原戰亂之地起了大疫,蔓延至遼東,大王不幸罹患。」裴煥看著我,壓低聲音,「昨日我接到飛鴿傳書,五日前,大王病情加重,已臥床不起。」

  室中一陣安靜。

  我按捺著心中的驚訝,問:「可知是哪種疫病?」

  「太醫曾經看過。」裴煥道,「此疫無論症狀和時節,皆與六年前的雒陽大疫如出一轍。」

  我瞬間明白過來。

  沈沖道:「秦王之意……」

  「大王交代過。」裴煥道,「此事如何處置,女君自有決斷。」

  我怔了一下。

  裴煥繼續道:「不過我亦有一言,欲說與女君。」

  「哦?」我說,「將軍請講。」

  裴煥看著我,目光炯炯:「女君乃深知秦王,當今天下,可撥亂反正者,無人可出其右。中原當下雖亂,可諸侯因忌憚遼東,尚不敢越界;其餘諸侯諸州亦觀望中原之勢,未敢輕動。一旦秦王不在,不但遼東,各州都將陷於水火。故不僅遼東不可無秦王,天下亦不可無秦王,還望女君以蒼生為念,我等皆感激不盡!」

  說罷,他在鄭重一禮,伏拜下去,竟是給我叩首。

  那腦殼撞在地板上,一聲悶響。

  室中靜靜的,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公子的臉繃著,目光冰冷。

  沈沖皺著眉頭,似在沉思。

  我看了看他們,又看看仍伏地不起的裴煥,只覺心中糾纏著千頭萬緒,似風卷波濤,駭然翻滾。

  第284章 傳書(下)

  夜風吹過江面, 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。往外面看去, 可見星辰布滿天際, 似伸手可摘。

  裴煥離去之後,艙室中仍一陣沉默, 人人皆似懷揣心事。

  「霓生,」沈沖率先打破寂靜,道,「你如何作想?」

  我看了看公子, 他也看著我。

  「我和元初近來一直在揚州, 中原和遼東之事不可及時得知。」我說, 「大疫之事, 確實麼?」

  沈沖道:「確有此事。這大疫也蔓延到了長安,父親給我的信中有提及。我等從涼州來揚州的路上, 亦聽聞了許多疫情的傳聞。較涼州而言, 遼東離中原更近,有疫情當是不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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