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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笑笑被嚇住了,也顧不上什麼雲片糕,連聲叫道:「祖母!祖母你快來!祖父魔怔了。」

  聽著聲音的吳妻出了房門,見了吳章如此,也覺得納罕:「郎君?」

  吳章這才回過神來,顫著手將紙箋遞給她,吳妻看了,疑惑道:「這扶搖客,是你哪位故人?」

  「當日騅陽君葉懷虛,最愛讀莊周,尤其喜歡那一篇《逍遙遊》。他常說,鵬之徙於南冥也,水擊三千里,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,這是何等壯麗的場面,只恨不得身化鯤鵬,脫去這人世煩惱。」

  吳妻怔怔地看著他:「所以…」

  「當年葉家,還有人活著。」吳章肯定道。

  吳妻有些結巴地說:「可當年葉家上下一百六十七口,除了死在火中的騅陽君,屍體不都被皇族查探之後,葬入京郊葉氏祖墳了麼…」

  怎麼還會有漏網之魚?

  吳章回答:「或許是葉氏,有什麼手段,騙過皇族耳目,留得了一點血脈。」

  吳妻捂著心口:「這麼多年了,他們回來做什麼?京都已經沒有葉氏了…」

  自己的夫君已經被葉懷虛連累得丟了官位,如今他們還想將他牽連進朝堂鬥爭的漩渦中麼?

  吳章沉沉地嘆了口氣,他當然也想到這一點:「葉家的人回來,當然只可能是為了翻案報仇。可當年的事,哪裡是那麼簡單的…所謂復仇,只怕是鏡中月水中花。」

  「那郎君可還要見他們?」

  「見。」吳章的回答卻出乎吳妻預料。

  面對她不解的目光,吳章解釋道:「當年我與騅陽君交好,算得上知己,葉家遭難,我卻為了明哲保身,閉口不言。」

  就算吳章清楚,哪怕自己說了,也無濟於事,只會白白賠上一家性命,可他心中總是愧疚的。

  「如今葉氏來人,無論如何,總要見上一見,否則我心難安。」吳章說著,搖了搖頭。

  吳妻只道:「我不懂這些事情,家中大事一向是郎君做主。只希望郎君做決定時,多考慮幾分笑笑,你我殘軀,笑笑卻還年幼。」

  吳章道:「夫人放心。」

  他心中憂慮,京都此後,恐怕將有腥風血雨。

  第六十六章 算計

  天空中無星無月, 沉沉的烏雲墜在天際,夜風颳卷著樹梢, 正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色, 也合了吳章此時的心情。

  吳家小院之中,天黑之後, 吳章便一直站在院中梧桐樹下等候, 他吩咐老妻和孫女關上房門,聽見任何動靜也不許出來。

  夜色漸漸深了,只聽院門一聲吱呀響動, 吳章轉過頭去,全身罩在披風中的女子抬起頭, 掀開頭上兜帽, 輕聲道:「吳先生, 十五年未見,別來無恙。」

  那張精緻雍容的臉暴露在空氣中, 叫吳章不由得呼吸一窒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 微微躬身作揖:「沒想到十五年之後, 老朽還能得見葉家女君風采。」

  其實看到那張信箋時, 吳章懷疑來的應當是與葉懷虛更親近的人——比如說當日常常陪在他身邊的三娘子葉棲梧。沒想到是葉棲凰。

  可是再想想,這才是應該,葉家若是要保,也會保在小輩之中最出彩的長女葉棲凰。葉家是有女子做家主的先例,若非當日葉棲凰願意嫁與尹東來,葉家下一任家主便一定是她了。

  吳章回憶起十五年前的葉棲凰, 與眼前相比,形容並沒有多大改變,時光對她真是厚待。當日葉家女君執掌密令,統領葉家私兵,京都少年郎皆是她裙下之臣,即便是皇族,也要在她面前俯首,那是何等的風光。

  可惜一朝大廈傾倒,便是萬般風流雲散。

  蕭鎏霜的雙手籠在袖中,受了他這一禮:「的確是多年不見,吳先生倒是老了許多。」

  吳章苦笑一聲:「老朽今年五十有九,也快到了辭官乞骸骨的年紀。」

  蕭鎏霜嘴邊含著笑:「吳先生就甘心如此?你曾經是陳國百姓交口稱讚的鐵面御史,如今成了大理寺區區小吏,心中當真沒有一點不甘?」

  「女君不必試探於我,老朽知你此行回來,定是要為葉家平反。可是時局如此,女君…」

  「你也知道,是平反。」蕭鎏霜盯著他,質問道。「你也知道,騅陽君葉懷虛當年受的罪名,是假的!是莫須有的罪名!他頂著那樣的罪名,在陳國萬人唾罵!我要為他平反,有什麼不應該麼?!」

  「應該。很是應該。」吳章面色悽苦。當年為了自保,他未曾替葉懷虛求情一句,直到如今也不能釋懷。

  「吳先生對我小叔叔,也是愧疚的吧?」蕭鎏霜輕易便看穿了他。「你們是知己,是好友,你卻在他受難時緘默不言,你自恃剛直,如今我問問你,可對得起我家小叔叔當年對你諸般照顧!」

  吳章難堪掩面:「九泉之下,老朽——無顏面見騅陽君啊!」

  他的身形似乎也變得佝僂起來。

  蕭鎏霜卻是心如鐵石,絲毫沒有因為他如此而心軟:「原來吳先生,心中也是有愧的啊。」

  「老朽平生,唯一一件有愧於自己良心的事,便是眼見葉家慘禍,心中明了真相,卻為自保,只當自己是個瞎子聾子!」吳章拍著自己的心口,表情痛苦。

  蕭鎏霜靜靜地看著他,許久,吳章才平復下情緒:「女君今日前來尋我,應當不只是為了問罪於老朽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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