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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樣,多好啊。

  就讓他偷偷收藏起這份自私的小心思,就一點點,就好。

  「哈!對了,說到這個——」齊湄說得開心,索性也翻過身來,在黑暗中和阿牛面對面。

  彼此的臉頰,都能感到對方的呼吸。

  「阿牛,我跟你講哦。以前在老家,我們小時候住的那處,鄰居里有一家姓朱的。也不知道因為什麼,她家特別愛生小孩,前前後後一共有八個。鄰居家的姨姨們私下裡說起來,都說她家是『小豬下崽兒』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背後議論人家……不太好吧?」阿牛猶猶豫豫地道。

  「嗯,這些只是閒話,不重要啦。」齊湄笑了笑,「本來嘛,我們那會挺窮的,朱家和我家也差不多。可是她們家兩個大人,八個孩子,十口子的日常開銷,就很緊巴了。我家是越過越好,她家是越來越窮。」

  「確實,我也沒見過,竟有這麼多孩子的人家。」

  「你在老家住的那間屋,已經是後來購置的。先前那個置換掉了,你就沒有親眼看到的機會啦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阿牛淺淺應了一聲。

  齊湄繼續講著:

  「到了冬天,她家萬萬不敢多燒柴火,生怕有了今天的,就沒有明天的。晚上也不敢點燈,因為燈油太貴,用了心疼。於是,到了天黑,一家子只好擠在快涼掉的炕上,只求早點睡著,熬到明天呢。

  「可是,這沒個光亮,也看不見呀。朱家伯伯就順著扛沿,把手伸出去摸孩子們的腦袋。

  「一個,兩個……摸到八個。好了,人齊了。」

  阿牛覺得奇怪:「那……要是有孩子貪玩在外,沒有回來呢?」

  齊湄道:「一般都回來了。偶爾沒在炕上,也不是貪玩。

  「她家有兩個兒郎,我忘了是老幾,和我哥差不多大。為著家貧,就日常做一些縫補、衲鞋底子之類的針線活。晚上自家不點燈,就來和我哥做伴,為的是湊我家的光亮。

  「恰好那時候,我要讀書,我哥要和我娘學看帳,晚上定然得點燈的。照自家和照別人,又不多費什麼。更何況,他們也常常送我們一些繡片子、鞋花樣的做答謝,我家就默許了。

  「所以,朱家伯伯就披上他那破棉襖,站在他家院子裡喊一聲小名。他家的兒郎,也順口喊一聲作答。朱家知道孩子們的下落,就放心地去落鎖睡下了。」

  阿牛又問:「怎麼就落了鎖?他們不要回家去嗎?」

  齊湄解釋:「一牆相隔的鄰居嘛,翻牆回去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是牆很矮嗎?這樣感覺不甚安全。」

  「牆倒是不低。那時候大家都是小孩子嘛,身手也靈便,在牆根下踩著水缸,扒著牆頭一用力,就翻過去了。」

  「那若是孩子能翻,賊人也能翻,依然是不安全。」

  齊湄笑了,反問:「阿牛,你想想看,若你是賊人,要偷這左右兩家。踩點一看,一家黑燈瞎火,土牆柴門擋不住風;一家看起來磚瓦還算齊整,每天能點燈到夜裡。你想偷哪家?」

  阿牛想了一下,忍不住也笑了。

  「她家倒是安全,我們家卻不安全。」

  他一說「我們家」,齊湄就覺得心中喜悅。聽得他小聲說笑,她才輕聲道:「太好了,你總算是鬆懈下來了。」

  阿牛一愣。

  齊湄就把手伸過來,在他枕邊一摸索,搭在他手背,拍了拍。

  「阿牛,我知道,你從前長大的人家,定然比我們這些市井門戶高得多了。起居之事,我不願對你過多約束。但你都已經是我的人了,還是得適應在我身邊——譬如忍受一下我可能睡覺打呼嚕,之類的。」

  阿牛聽她前半段說得深沉,正摸不清意思,最後那句卻讓他放鬆不少。

  「我會當做沒聽到的。」

  「倒不用你全然忍著。」齊湄笑道,「我聽聞,只要把打呼嚕的人嘴巴捂上,過一會就止住呼嚕聲了。」

  「不要。」阿牛低聲道:「妻主必然是做事疲累了,才會打鼾的。」

  「那你也是要休息的嘛。我睡著了,你就試試看,其實我還不知道這方法靈不靈呢。」

  「那更不行!」

  齊湄聽他聲音都發了沉,忍不住笑著抓了抓他的手背。

  「我還以為,你不會拒絕任何事。結果,卻在這裡等著我。」

  「妻主……我……」阿牛急著尋找合適的說辭,向她解釋自己無意冒犯,身子不自覺地又向她那邊挪動了一下。

  齊湄已經感覺到了。

  「不用解釋,我很歡喜。」她的聲音溫熱地融化在兩人之間僅剩的一點點距離里,「明兒還早起呢,睡吧。」

  「哎。」

  阿牛又是那聲順從的應對。

  //

  次日一早,齊湄就帶著阿牛去趕早市。

  阿牛專門拿上的扁擔,倒是派了大用場。

  兩人逛了一路,一個只知道買,一個只知道應承,見什麼都想要。最後買了不少耐儲藏的大白菜、陽芋、番薯等冬令菜,黃花、木耳、乾貝、鯗魚各類山珍海味的乾貨,又買上少許在暖窯里種出來的黃瓜、絲瓜等反季菜,滿滿裝了兩大筐。

  阿牛將扁擔放上肩,沒走多遠,步子就有些不勻了。

  「真不好意思,我只顧著買……」齊湄有些擔心。

  反是阿牛一邊走,一邊安慰她:「其實不重的,是我挑擔不太熟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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