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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泡好的香菇去蒂切四塊,小的就在菇蓋上劃十字刀。泡菜罈里撈出嫩薑切成薄片;剝了棵蔥,把蔥白切段。小鍋燒熱,先把這兩樣炒香了,再炒雞肉和香菇,後加了水和栗子肉,以醬、醬油、黃酒調上味,丟了些桂皮八角,又燒了一會,便都盛出來放在砂鍋里。開了風爐的蓋子,讓炭塊燃起小火,慢慢熬著。

  他一個人在廚房裡忙著,專注又篤定,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。如古籍中寫庖丁解牛一般,刀聲豁然,「合於桑林之舞,乃中經首之會」,看得兩人都目不轉睛。

  「是不是很好看?」宋春帆這是第二次看了,比之昨天的懵懂,他是有備而來欣賞的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邵盼還是有些經驗的,小聲回道:「你要愛看這個,趕明兒也去我家,看看我家那淮陽系的廚娘。」

  「也這麼好看嗎?」

  「不一樣的好看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也叫上沐然哥哥一起看。」

  「好主意。」

  阿牛雖聽到了竊竊私語,但也沒在意。把小鍋里加了點水,洗去上一道菜的湯汁,潑掉這水,用爐膛溫度烤乾殘存的水珠。

  他方才調劑好了時間,就不能耽誤每個步驟,接下來要一氣呵成。

  拿起雞脯肉看看,細白緊實的兩大塊,正適宜揚其鮮甜之長,避其柴痩之短。刀背敲過一趟,打斷筋絡;刀鋒傾斜,再斷肌理,都切做透光的薄片。只用一點胡椒,一點細鹽,拌勻了稍稍入味,又切筍乾和木耳做細絲,以減少食材成熟的時間。

  鍋中放油,先炸了一小撮花椒,只取香味留在油里,卻把花椒閒置一旁。炒勺取出油來,把鍋燒得熱了,再把涼油重新放進去。

  腳邊風箱輕踩,食材一起下鍋,疾火快炒十幾下,雞肉便成了嫩白的薄片,邊緣被大火煸出微黃,只需撒些細鹽,便得迅速盛出來了。

  還沒等旁觀之人反應過來,他已經放下了這盤成品,細細拿肥皂團洗了手,又使乾淨筷子,在罈子里撈了一小把泡海椒和小半顆包心菜出來。

  海椒切碎段,包心菜切絲;剛才醃製的雞雜,又淘洗了一遍,這才依著每種內臟的肌理不同,有的切片,有的切小段;方才過了油、已經晾涼的花椒,放在勺子裡粗粗碾碎,置於手邊。

  再加一股風,火勢也重新旺盛。騰騰的熱氣,透過鍋子向人襲來。清油入鍋,海椒丟進去炒一炒,發酵過的微酸氣味就淡化了辣意。再加入花椒,這味道就逐漸融合,複雜起來。

  接著下鍋的是雞雜,翻炒熟了,才下包心菜。然後稍一翻攪,一勺醬油,一勺泡菜水,做點睛之筆撒上去,和鐵鍋一接觸,化成一室夾酸帶辣的濃烈香味,讓阿牛自己也忍不住咳嗽兩聲,在口鼻處扇了扇風,開了一扇小窗通氣。

  掀起蒸籠,取了幾個鴛鴦花卷,放在小籮里。把幾塊抹布沾了水,厚厚地疊起來,將砂鍋放在那上面。兩盤炒菜隨手擺得離客人近一些,又拿了小碗小碟布置好,這午飯,就可以開餐了。

  「姐夫,我也覺得齊湄不配。」邵盼痛心疾首,「你就每天給她做,這個這個這個——這麼多好吃的嗎?」

  阿牛知道她玩笑,並不在意,只是笑了笑。

  宋春帆先把筷子伸向栗子:「我自己剝的栗子呀。」

  反正也認不出來哪些是他剝的,哪些是邵盼剝的,他就覺得都是自己剝的好了。

  吹了吹表面熱氣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
  栗子本就是熟的,吸收了雞肉湯汁變得軟糯,本身有點甜頭,再混雜雞肉的調味,和平時吃的炒栗子零食不一樣,也很好吃。

  「春帆吃雞肝嗎?」

  「吃。」

  阿牛在砂鍋里找了找,將雞肝連著雞心的那塊給了宋春帆。

  這兩日,他看了春帆,有羨慕,也有憐惜。

  春帆的出現,讓他想起,他自己也曾是這樣的小兒郎。

  家裡人口還多的時候,每天都要一同圍在桌邊吃飯。滷肉中的那塊連心肉,燉雞中的心和肝,蒸魚腹里的籽,這些都是合家默認給他獨享的。

  這些東西,他並不是最愛吃。

  但這是種象徵。

  這是長輩們不宣於口的一句「心肝寶貝」。給他放在碗裡,記在舌尖,溫暖著腸胃,讓他吃下這份疼愛,明白大家的心意。

  若沒有那樣的曾經,他不會把這樣的心意拿出來,和春帆分享。

  被疼愛著長大的孩子,將來也和別人一樣,被籠罩在催人成熟的風雨里。但這些孩子嘗過一種珍貴的滋味,總是留在心底的。即使歷經抉擇,也不會把路走偏。

  現在,他也可以把這樣的祝福,送給別家小兒郎了。

  和睦地吃了飯,邵盼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。

  「姐夫,我有個事……不知道當不當問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姐夫,你知道我也……挺貪嘴的,吃得雜,有些事半懂不懂。我要是說錯了,還請姐夫別往心裡去。」

  「沒關係啊。邵娘子說說看。」

  「姐夫這手烹調,雖說是家常味,但並不簡單。我知道,家常菜也和當地菜系有關。可姐夫於魯菜系和川菜系都很熟練,我方才吃了這頓,竟然也猜不出,你是哪兒的人。」

  「哦,我父親出自川蜀,我母親的原籍,倒和妻主家比較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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