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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嚴褚好笑又好氣,拉著她到了碳火爐邊,將一身的寒氣散盡,這才抬了抬眸,不急不緩地道:「若還想跟著去徐州,便好生養著身子,若再染上個風寒病痛,朕絕不帶你。」

  一擊斃命,元歡徹底老實下來。

  元歡原先瞧不見的時候,也不覺得這人如何的清貴出塵,但現下面對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,再與夢中的人一一重合起來,她竟無端地生出一種畏懼來,只是這畏懼來得快去得也快,不過須臾間,就被她忘了個乾淨。

  她轉而安安靜靜地坐在軟凳上,不錯眼地望著嚴褚的臉走起了神。

  元歡從前是個極安靜沉穩的性子,論起疏離冷漠來,絲毫不遜嚴褚,甚至猶有過之,但這段時間性子委實與以前天差地別,話多,愛笑,會撒嬌能逗樂,最喜歡跟在嚴褚後邊做小尾巴,看他無可奈何又硬不下心趕她走的妥協模樣。

  「瞧什麼?」嚴褚見她傻愣著又不說話,不由掀了掀眼皮問。

  「我在想,徐州好玩嗎?」她美目里點綴著星光,「有京都好玩嗎?」

  「京都繁華,徐州風景秀美,各有各的好,但任何一個地方,待久了都不覺驚艷。」嚴褚話音還未徹底落下,就見她一隻嫩白小手胡亂貼上他的半邊臉頰,緊隨而來的話語又惱又急。

  「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嗎?」

  小姑娘眼睛睜得圓溜溜,聲音雖急,但臉上的笑意卻如同漣漪一般越漾越大,也不怕他著惱,圍著他可著勁的鬧,直到累了,歪在墊了褥子的躺椅上,露出半個小腦袋,拽著他的衣袖東說西說,就是不肯撒手。

  直到徹底睡著。

  嚴褚將人抱到榻上,瞧著她鬧騰勁過後的寧靜模樣,低眸沉聲笑了笑。

  「帶你出去玩,就這麼開心?」

  第32章 吃醋(一)

  安神的檀香從精巧的三足金烏爐里慢慢燃起,床幔輕柔地覆下一層,睡夢中的元歡不老實,沒過多久,揪著嚴褚衣擺的那隻小拳頭便慢慢地鬆了,只剩兩根手指頭虛虛地搭著,欲落不落。一張玉白小臉掩在輕紗薄簾之後,嚴褚站在床沿前,只能瞧見隱約曼妙的輪廓。

  從北邊來的寒風不過三兩日,就完全席捲了整個京都,皇宮也不可避免的受了影響,但就在這樣的天氣,這樣靜謐的夜晚裡,理智猛然撕開牢籠,嚴褚忍了再忍,也還是沒能克制著自己立刻轉身離開。

  等裡邊躺著的人呼吸勻稱下來,他方俯身朝她逼近,鑲金邊的衣擺垂到地面上,小姑娘身上玉蘭馥郁的馨香似是一盅濃湯,從舌尖蔓延到喉頭,再流下肚裡,然後全身都跟著熱和了起來,饒是以嚴褚的定力,也在下一刻口乾舌燥起來。

  等到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處,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綿軟的腮肉,話語裡驀地帶上三分笑意:「都緊張成這幅模樣了,還想著裝睡瞞朕?」

  元歡被他這般毫不留情地說破,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,將眸子裡的糾結與不解遮蓋得乾乾淨淨,旋即不滿哼唧兩聲,翻過身去留了個纖瘦的背影給他。

  嚴褚認為她小孩心性,倒也沒怎麼哄,只替她掖了掖被角,出口時聲音尚未完全平復,仍是有些啞:「這幾日朕得將後邊幾月的事情都交代下去,會比平常時候更忙一些,建章宮離御書房有段距離,晚上朕就不來了。」

  元歡近乎每晚都是被他哄著睡下的,聽了他這話,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從鼻子裡重重哼一聲以示不滿,就想到幾日後的徐州之行,抗議的話到底沒能說出來。

  小姑娘脾氣挺大,嚴褚無法,只得又順著她的性子給了顆甜棗,「等朕忙完政事,你也養好了身子,到了徐州地界,帶你去最大的酒樓,隨你玩鬧,如何?」

  元歡有些心不在焉地悶悶嗯了一聲,仍是沒有轉身看他。

  嚴褚便攏了攏她的肩,站起了身。

  男人的腳步聲沉穩,在靜謐的夜裡,像是一步步踩在元歡的心尖上一般,她緊了緊手裡的細被,指尖摩挲著上頭繡銀線的秋薔薇,終於下定決心般半撐著腦袋靠在了墊子上。

  「嚴褚。」自打元歡撞傷了腦袋,這是她頭一回如此嚴肅的連名帶姓喚他,若不是聲音仍是軟的糯的,嚴褚簡直要以為她記憶也跟著突然回來了。

  帝王名諱從她嘴裡出來,竟是無比自然,一絲停頓也無。

  嚴褚的腳步穩穩停在那扇山河水墨八扇屏前,墨色的衣袍在燭光的照耀下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暖光,清冷疏離稍減,元歡瞧了,心尖卻無端一顫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她咬咬下唇,眸光流轉,每一個音節在黑暗中都出離的清晰,「你現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?」

  到底是女孩子,這話又直白,元歡小臉上很快飛上一層粉霞,她又是個要面子的,因而這話才問出口就悔青了腸子。

  可說出的話就如同潑出的水,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愣是盯著嚴褚的身影,心裡又是委屈又是不解,想聽他的親口回答。

  其實他喜不喜歡她,到底有多喜歡她,沒有誰比她更清楚更明白了。

  嚴褚一聽她這話,下意識就狠狠皺了眉。

  此話怎講?

  他掀了掀眼皮,見那小姑娘咬著唇神情難掩忐忑,因是斜靠在枕上,錦被自上而下滑落,她的身影越發單薄得如紙片一般,此情此景,再是不解風情的人瞧見了也會生出七八分憐香惜玉的心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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