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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更何況此刻站在這的人,是嚴褚。

  他只得折回去一把撩開垂下的那層輕紗幔子,與小姑娘四目相對的一瞬間,竟說不清是無奈多些還是好笑多些,「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」

  嚴褚以為她說來就來的小性子是因他方才所說之事,略一思忖,便開口緩聲問:「可是怕夜裡又被夢魘著?」

  元歡搖了搖頭,捏著被角的手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,過了好半晌,她才下定決心般驀地抬眸,卻正正與男人犀利深邃的眸光對上。

  元歡虛虛地咳了一聲,手腕輕撫上自己微有些刺痛的眼尾,疲累地閉了閉眼,而後十分認真地同他道:「你上回同我說,我現在沒了從前的記憶,辨不得是非,說的話也作不得數。」

  「這些天,我想了許久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,但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孩童,我能分辨出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。」元歡手指頭緩緩撫上嚴褚稜角分明的側臉,一點一點考驗耐心地研磨,不多時便瞧見了他額心冒出的幾根隱忍青筋。

  「我一直是分得清的。」說到最後,元歡臉頰兩側旋出甜軟的梨渦,她清清淺淺地笑,傾身朝他逼近,最後在他眉心上輕輕一印,兩種劇烈的心跳終於融合成了一種。

  「像這樣,我清醒以後,也是會認帳的。」

  嚴褚原本已經憋下去的火氣被這短短兩三句話挑得沸騰起來,在胸口處咕嚕咕嚕翻湧,到了最後,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毅力,能鎮定自若地將小姑娘哄著睡下。

  自個則出來吹涼風平息。

  還不是時候。

  他與她之間的那個結,若不解決了,這段關係便只會越來越亂,越理越若一團亂麻,到了最後,只能用剪子一剪,兩人就此分開。

  一刀兩斷啊,他和她之間,怎麼能是這樣的結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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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十二月十日,在連著下了兩日的大雪後,太陽終於露了個面,暖光一照,屋檐上覆著的厚厚一層雪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冰水,從琉璃瓦上淌下,一顆顆滴在來往的迴廊小徑上。

  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,元歡起了個大早,喝過湯藥之後嫌無聊,便找了幾本嚴褚的藏書看。她生來聰慧,後又被鹿晨曦格外照料,寫得一手好字,作畫也還不錯,但若論那些晦澀的古文,兵法時政,她卻是一竅不通的。

  也因此,她每本匆匆翻了幾頁就放回了原處。

  竹枝采了些後院的紅梅枝放進上好的白玉瓶里養著,紅與白的碰撞格外觸目驚心,又將紅梅的靈氣襯托得淋漓盡致,元歡覺著好看,又親自去剪了三兩枝下來裝在瓶里放在窗框邊的小几上。

  而她也終於知道嚴褚真正忙起來是個什麼樣子,一日能見上一面就算不錯了,還都是專程來監督著喝藥喝湯的,一兩日的倒還好,可這連著過去四五日下來,元歡就渾身不自在起來。

  於是在用過午膳過後,元歡漱了口,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問前來傳話的元盛:「皇上今日會回建章宮用晚膳嗎?」

  元盛正是來說這件事的,他笑著回:「皇上今日政務繁忙,特意吩咐奴才來用公主說一聲,今日就不來用晚膳了,叫公主按時喝藥,早些歇息。」

  元歡輕輕頷首,神情倒沒多大的變化,只在元盛走後將手頭的小玩意一扔,悶悶地坐了半晌,同清茶和竹枝道:「備件暖和些的衣裳,我要去御書房。」

  這位嘴皮子上下一磕,清茶就知道若是真讓她去了,只怕皇上一下午都不得安寧了。

  「公主可是忘了?皇上得處理好京里的事才能啟程去徐州,您就再忍個幾日,到時候出了京都,隨您性子敞開了玩都成。」清茶耐心地勸說,「再說這外邊天寒地凍的,您身子才見好,路面濕滑,萬一有個磕磕碰碰的可不是活遭罪嗎?」

  元歡抬起濕漉漉的眼,委屈得不成樣子,拿出對付嚴褚的那套來對付清茶,「可是我想見他了啊。」

  清茶頓時一哽。

  她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樣的主子,心裡百味雜陳,不知該露出個怎樣的表情來才恰當。

  最後元歡還是如願披了件織錦鑲毛斗篷,手裡捧著個湯婆子出了建章宮的殿門,清茶和桃夏跟在後邊,竹枝則提著個食盒,裡頭裝著幾碟才從御膳房裡端出的糕點。

  這是桃夏出的主意。

  元歡心情見好,一路跟幾個丫鬟說說笑笑,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就走到了御書房前邊的迴廊里。

  在轉角時,正巧遇見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姑娘從御書房裡出來,她穿著件桃紅的襖子,杏面桃腮,眸子裡亮晶晶的全是笑意,也不說話,只是時不時拿出帕子掩著唇咳幾聲。

  送她出來的是元盛身邊的小徒弟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地走,許是這風颳得大,那些話便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元歡的耳里。

  「……皇上在宮裡時時記掛著郡主的身子,方才又吩咐下來,叫太醫每隔一段日子就出宮為郡主診治,另賜下了百年老參和靈芝,這樣的殊榮,可真真是極難得的,郡主好福氣。」

  「……公公客氣了。」

  前邊再拐一個彎兒便能直達御書房,元歡卻在這時停下了腳步,瞧方才那人的裝扮,分明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,她再是閉目塞聽,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。

  比如皇帝要立後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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