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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後面的場景元歡沒有看到,她的眼前飛快蔓出一片霧氣,等霧氣散盡的時候,她抬眸,瞧見鏡中的那個自己跪在雪地里,狼狽地咬著下唇,鹿邑扯了扯嘴角,眼裡的陰鷙濃到化不開,「一個爬/床宮女生下的下/賤東西,也配姓鹿?」

  鹿元歡的存在,成為後宮眾妃奚落高貴妃和她所出一子一女的話頭,再如何得寵得意又如何,還不是御下不嚴,讓貼身伺候的宮女爬上了龍榻,還生下了個孩子。

  鹿邑向來高傲不可一世,怎聽得了這樣的話語,既然事情已經發生,他無法改變,那麼但凡他有一丁點兒的不好過,鹿元歡也得千百倍地痛苦著,哀嚎著,永世都見不得光。

  如果可以,他還想悄無聲息地弄死她。

  就在鹿邑眼神發狠的那一刻,芳菲殿外,柔婉的女聲落入眾人耳里。

  「老三。」精巧的油紙傘將風雪隔開,高貴妃朝鹿邑招手,美眸將裡邊的場景掃了個七不離八,當下無奈,聲音不由重了兩分:「快些出來。」

  元歡仍是跪在雪地里,朝著高貴妃行了個大禮問安,而後被鹿晨曦身邊的嬤嬤扶了起來。

  不得不說,鹿邑還是挺聽高貴妃的話,他從鼻子裡冷嗤一聲,掉頭揚長而去,從始至終也沒正眼看元歡一眼。

  「歡歡。」高貴妃僅僅只望了一眼鹿邑負乞離去的後背,而後回過身來凝視元歡的臉龐,眼神中出現了片刻的恍惚和複雜。

  這等情緒來得快,去得也快,她笑著捻了元歡黑髮上的雪花,聲音溫和:「你皇兄就是這個性子,對誰都這樣,你別同他計較。」

  元歡無聲苦笑,點頭道了聲是。

  高貴妃勾了勾唇,目光落在後邊的蕭瑟屋子上,對著身邊的嬤嬤淡聲吩咐:「等會去趟內務府,給公主要點炭火和保暖的衣裳過來。」她的目光又落回元歡的小臉上,幽幽嘆息一聲,道:「女子身子大多都受不得冷,你又如此瘦弱,更應注意著點。」

  這些便純屬是板子之後給的半甜不甜的棗子了。

  最後高貴妃走的時候,撫了撫她的眼角,由衷道:「你這雙眼睛,真是像極了你的父親。」

  夢境在這裡本應戛然而止,可元歡卻接著繼續夢了下去,那是屬於高貴妃與大公主鹿晨曦之間的對話。

  兩人走在宮道上,鹿晨曦皺著眉,十分不解地問:「為何母妃明明想對歡歡好些,卻總在皇弟欺負完她之後才出現?」

  就如同方才,她們在元歡跪下的時候就已經到了。

  高貴妃愛憐地撫了撫鹿晨曦的手背,輕聲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,「只有這樣,母妃對她的好,才是不突兀,不會落人口舌,也不會引你父皇注意的。」

  畢竟人人都知道,貴妃心善,名聲好,生的皇子性格卻怪異得不像話,隔三差五的就做錯事,每當這個時候,就輪到高貴妃出面收拾爛攤子了。

  元歡還沒有想明白這兩句話的意思,就如同做了噩夢一樣,猛的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奇怪的是,她這一睜眼,有些記憶又如同潮水一般,從她的腦子裡退了出去。

  她甚至清楚地記得夢中男子和那貴妃的長相,也能記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,可那原本還在她腦子裡盤旋的姓名,卻怎麼也記不起來了。

  這次的夢格外不一般些,元歡全程局外旁觀著,像是做了一個夢中夢一樣。

  冬日的夜裡,萬籟俱寂,元歡半坐著緩了好一會兒,眼神漸漸陰鬱下來,她想,最好是別叫她再碰到夢中趾高氣揚面目可憎的男子,不然她非得叫他試試,跪斷雙腿是個什麼滋味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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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與此同時,京都,高家大宅里。

  高忻穩穩端坐在黃梨扶手椅上,望著鋪在案桌上的那封信,不置一詞,直到高覆負手進了書房,他才站起身,拱手,聲音肅穆:「父親。」

  「都看到了?」高覆板著臉的時候周遭的空氣都如同凝滯了一般,但高忻也是同他如出一轍的性子,當即點了點案上的信紙,嗤笑一聲:「都這時候了,還想著復國,怕不是想拉著咱們高府一起陪葬吧?」

  高覆沉吟半晌,道:「鹿邑這孩子,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養成的這般性子,目光短淺,不可一世,自命不凡,不然我與羅笙便是拼了命,也當輔佐他成一代明君,又何至於將百年基業拱手讓人,還白白擔了個叛國的罵名,一輩子都洗不掉。」

  「父親慎言。」高忻目光毫無波瀾,話音才落,他便隨意拾起那信紙,往火盆里一丟,火舌順勢而上,他稍微彎了彎唇,「父親是為了高家以及百姓著想,此般行為,是大義之舉。」

  高忻模樣俊朗,性子沉穩,年輕有為,隨著高覆的隱退,亦辦了幾樁出色的事下來,他在朝堂中嶄露頭角,頗得皇帝看重,漸漸的已代替父親,成為整個高家的頂樑柱。

  「撇開那些虛的不談,咱們高家的確對不起他的母親。」高覆悵然失神了好一會兒,才又接著道:「你明日便啟程去徐州,與皇上會合。」

  他掀了掀眼皮,看了自幼出色的兒子一眼,又低眸不知想了些什麼,終歸再出聲時,聲音十分艱澀,「也順帶著瞧瞧,這信上說的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」

  高忻像是早料到他會如此吩咐一般,當即皺眉,理智地分析:「兒子此時前去,是否欠妥?高家再如何不承認,也堵不住有心人的悠悠之口,畢竟鹿邑見了您,怎麼也得喊聲舅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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