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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太太面容疲憊,接著轉過身同端端坐著的將軍夫人道:「這事是我國公府做得不對,委屈了葶葶,但若是因著納個妾就鬧和離,卻是萬萬沒有這個理。葶葶那丫頭懂事,今日說什麼也不會回將軍府的。」

  姜氏笑得溫和,卻是綿里藏針,待老太太將話說完才將將放下手裡頭捧著的茶盞,眼皮子微掀,搖頭道:「老太太也是知道葶葶的,我將軍府沒落頹廢之時也不忍委屈了半分,她自小又是個可人疼的,將軍時時捧在掌心裡都覺著不夠,自然不會准許旁人欺到頭上來。」

  「您方才所說沒錯,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,哪家也沒有因著納個妾正室就要和離的理。」姜氏輕飄飄地掃了眼這正堂里站著坐著的人,話鋒陡然一變,「當初求親的人踏破了將軍府的門檻,將軍準備應下雲陽侯世子時,是國公爺親自開口,黑紙白字地許下今生不納妾這樣的承諾,將軍感其一片心誠,兩家又是沾親帶故,老太太和善,必不會苛待了葶葶,百般思索過後才應下。如今國公府這般的做派,又與騙婚有何差異?」

  這話說得嚴重,老太太眼皮子上下直跳,她擺了擺手,啞著聲道:「我膝下只剩這麼一個兒子,已是年近四十,葶葶嫁過來多年都沒誕下子嗣,我這老太太心裡,怎能不急啊!」

  僅是這麼一句,姜氏就懂了。

  因為虞葶七年無所出,所以房裡下賤的丫鬟乘著國公爺醉酒時爬了床都被保了下來,兩月後經大夫把脈,確認有了身子後更是抬了姨娘,這還沒生下長子,若肚子裡的真是個男孩,照老太太這倒戈的速度,國公府上哪還有虞葶的立足之地呢?

  姜氏不動聲色地壓了壓唇,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開口:「那今日就請國公爺簽下和離書,兩人做不成夫妻,總還能存一份昔日的情,咱們兩家也不必為此鬧得臉紅,白白叫旁人看了笑話。」

  老太太默了默,知道將軍府這是在逼她做抉擇。只是張氏肚子裡的孩子,卻是萬萬不能出閃失的。

  現如今納個妾就鬧得這樣,以後再想納幾個好生養的,怕是再不能了,若是虞葶一直無所出,那這個孩子,說不得就是國公府的獨苗。

  她渾濁的老眼精光乍現,沒有再與姜氏搭話。

  顧町得了小廝傳信,緊趕慢趕從外回來,他到的時候,虞葶也才將將由丫鬟扶著踏進正堂的門檻。

  胭脂色的背影,纖細瘦弱得不像話,他心裡陡然刺痛一下,覺得是自己生生將這朵人間富貴花磋磨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

  見兩人都來了,老太太和姜氏同時站起身來,顧町先是朝老太太問了安,再鄭重地給姜氏行了個大禮,謙和有禮,聲音溫潤:「岳母親臨,怎麼不提前告知?我也好推了旁事,親自相迎。」

  瞧著眼前風光霽月,清雋有餘的男人,姜氏牽著虞葶的手,退後半步讓了這個大禮,雲淡風輕地開口:「當不得國公爺這聲岳母,大家話都攤開說明了,我的來意你只怕也知道,我今日前來,是為請國公爺簽下這張和離書。」

  姜氏安撫地拍了拍虞葶的手背,從袖子裡取出早早就寫好的和離書,輕輕地放在價值不菲的黃梨木椅上。

  顧町面色一寸寸凝了下來,因著常年身居高位,骨子裡自有一股子壓人的氣勢,如玉般溫潤和雅的容顏倒平添了幾分煞氣,所有人在他跟前都不由得矮了一頭。

  「岳母這是說的什麼話?葶葶是我國公府的大夫人,我亦沒有犯下抄家奪爵的重罪,為何要簽這和離書?」

  話是對姜氏說的,目光卻落在了虞葶的身上。

  從老太太保著張姨娘開始,他們其實為著這事吵了幾回。

  他對虞葶心懷歉疚,覺著是自己失言,醉酒亂事,但老太太態度堅決且年事已高,兩月的時間連連生了兩場大病,他並不能在這個時候賜下一碗落子藥再刺激到老太太。

  他對虞葶的愛與好,幾年如一日,成婚前是這樣,成婚後也沒捨得冷待了半分。唯獨這次,他心情不好呵斥了她幾句,小半個月沒有回正房罷了,怎麼就鬧到要和離的地步了?

  虞葶面色透著病態的蒼白,掩面輕咳了幾聲,卻是沒有再瞧他一眼,只垂下眼瞼自嘲地勾勾唇,整個人透著一種秋末花落的灰白與死氣。

  老太太走到她跟前,面容慈愛,聲音堪稱溫和:「好孩子,快勸勸你母親,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好好說的,和離這樣的詞掛在嘴邊,聽著就不吉利。」

  虞葶終於抬眸,目光頓在張氏的身上,抿著唇不說話,也全然無視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灼熱視線。

  瞧她這樣,老太太的臉色慢慢的變了。

  姜氏看不下去,皺著眉出聲:「鎮國公這話說得不對,你當初求娶葶葶時許下的承諾,莫不是當成了空氣?」

  說罷,她捲起虞葶的軟袖,只見那一截嫩藕似的肌膚上布著一塊燙傷疤痕,瞧著樣子是新傷,格外的猙獰可怖,周圍登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
  「鎮國公如今威風凜凜,數年前的承諾便是白紙黑字的擺著不認帳也可,只是我將軍府千嬌百寵的嫡女嫁過來,卻要被一個下賤的姨娘這般欺辱?老太太倒是會息事寧人。」

  姜氏輕嗤,接著道:「我上回來瞧葶葶時,她尚在病中,高燒不退,手上還有著傷,鎮國公連人影都不露一個,我派正房裡的丫鬟去請,竟是整整半日都沒個回信的,可見葶葶平素里過的都是什麼日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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