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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每個人的目光中都帶著恨意,那一雙雙眼睛恨不得將明珠生/吞活/剝,可明珠卻毅然迎上那一道道如刀似劍的目光,她已下定了決心,無論是過去的千百年,還是將來的日子,她都已打定了主意。

  她一直相信,沒有絕境,只有向命運低頭的人。

  明珠心中決然,無極閣內的若隱卻已有了些微的緊張,他跪在三清像前,靈虛真人正盤膝端坐在蒲團之上,身旁是持著劍的佑塵。

  見授業恩師就在眼前,若隱只覺得喉頭哽塞,恭恭敬敬將青鸞劍放在地上,道:「九虛山叛/徒孟若隱,前來領/刑」。

  靈虛真人雙目緊閉,似乎再也不願多看他一眼,若隱等了半響,再次到:「九虛山叛/徒孟若隱前來領/刑」。

  靈虛真人長嘆一聲,雙目不睜,沖佑塵揮手,緩緩道:「你去行刑吧」。

  「是」,佑塵打個揖,腳步遲疑著走到若隱面前,持劍抱拳道:「大師兄,得罪了」。

  若隱微笑點頭,淡淡道:「佑塵,若隱走了後就不能在師父面前盡孝,師父當年收情魔時被它的毒煙燻壞了肺腑,每到開春入秋,夜裡師父就會重咳,山後小路上有一片蕪荽園,你趁著晨起取上面的露水,為師父泡茶,師父飲了後,夜裡咳得會輕一些」。

  佑塵聞言不由偷偷抹淚,靈虛真人卻依然緊閉著眼睛,只是手裡的浮塵無風自動,若隱接著道:「山下有兩戶若隱接濟的人家,若隱此次若能活著自是會繼續接濟,若是死了,請師弟將若隱房裡的字畫賣了,雖不值錢,倒也多少能換些,替若隱交給那兩戶人家,就說若隱在此說一聲抱歉,如此做事有始無終」。

  「大師兄!」,佑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轉身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「咚咚咚」磕起頭來,悲聲道:「師父,求您放過大師兄」。

  他這邊廂哀求之音一響,就見石階兩旁立著的一幹道者齊刷刷跪下去,人人皆俯首叩拜,哀求道:「求師父饒了大師兄」。

  明珠只覺得百種滋味在心頭,她抹一把眼角,道:「我知道這裡沒有我說話的資格,可明珠有些話今日一定要講!明珠此次來找若隱,當初的確是抱了自私的想法,也未想到既然人已經轉了世沒了前生記憶,就是個全新的人。明珠更想不到的是九虛山會有如此殘忍的門規,這和江湖門派有什麼區別?但明珠不怪、也沒資格怪誰,在須彌幻境有人曾經說過『忘了前世今生,從這一刻開始,重新愛或者恨』,既然若隱選擇了明珠,那麼明珠今日一定會陪著若隱渡過此劫」。

  她頓住,一雙眼環視眾人,復又說道:「今日若隱如果挺不過死了,明珠就為他披麻戴孝,做個未亡人。今日如果若隱渡過此關,卻殘了,明珠願意為他端屎接尿,伺候他一輩子」。

  她迎風挺起胸膛,道:「明珠不願有遺憾,若隱亦然。無論前世還是今生,他為明珠做的太多,雖然在須彌幻境明珠對若隱說過『如今還未喜歡上他』,可有些人一旦遇上了,註定是生生世世。現在明珠什麼都不想,什麼也不猜,只是陪著他,做他一定要做的事!也請道長們體諒若隱的心思,他今日若是不領刑,必然會糾結一生,請道長們不要再求,就讓我們沒有遺憾的離開!」。

  她衝著緊閉的無極閣大門喊道:「孟若隱,還記得桃林里我許下的第一個願望麼?如今第一個願望實現了,可我還有第二個願望,你一定要活著聽我許下的第二個願望。其實,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很可笑,你瞧,我居然一直在拿今生的你與前世比較,可前世已了,今生未盡。孟若隱,今天我終於想明白了,前世今生都不重要,珍惜眼前人才最重要」。

  明珠那一聲聲掏心挖肝的話從門外傳來,孟若隱只覺得眼中已滿是蒸騰的霧氣,誰說情苦?誰說萬丈紅塵皆幻象?如今他就真實的感覺到,快樂。

  「佑塵,動手吧」,他催促道。

  靈虛真人似乎已成了一尊石像,佑塵見苦苦哀求無效,又聞師兄催促,乾脆抹了淚起身,再次持劍,一咬下唇,左手掐劍訣,說了聲:「師兄,得罪了」,一抖劍花,只見劍光點點,迅速在若隱雙手腕,雙足踝處划過,先是挑開了若隱的手筋腳筋,接著手腳麻利的順著若隱的靈台穴扯出根似筋非筋之物,卻是若隱修行了二十載所成的仙筋。

  佑塵手上劍入鞘,以劍鞘重擊若隱雙膝雙肘,見師兄悶哼一聲倒地,佑塵手上一抖,額上汗「撲簌簌」落下來,帶著哭腔道:「師兄,你這是何苦!」。

  若隱緊咬牙關,從齒縫間擠出話來:「若隱無悔,師弟接著行/刑吧」。

  「師兄!」,佑塵手已抖個不停,若隱不由苦笑,斷斷續續道:「你遲一刻動手,師兄就多痛一刻,佑塵,讓師兄早早解脫吧」。

  佑塵差點沒哭出聲來,強忍著淚,一把拋了劍,雙手成劍指,加持法力,在若隱全身各大穴道處依次點過,眼淚也就噼里啪啦的落下來,摔碎在地上。

  這種折磨也不知多久,佑塵的手每經過若隱身上一處穴道,若隱就會低低喚一聲,那似乎是野/獸臨死前的掙扎呻/吟,偏偏又帶著說不清的解脫之意。

  佑塵想,師兄一定是著了魔。

  終於行刑完畢,佑塵早已虛脫的跌坐到地上,大放悲聲,道:「師兄,你真是個傻瓜!三界六道最大的傻瓜!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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