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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若隱大口喘著粗氣,只覺得渾身忽然被抽空了力氣,這二十年來的修為都已化作雲煙消失無蹤,如今五臟六腑內氣息紊亂,雙手雙腳再不聽使喚,他掙扎著說道:「師父,若隱終於還了您的恩情,若隱只求師父,千萬不要為難明珠」。

  言罷他再也支撐不住,軟軟歪倒,靈虛真人浮塵一揮,緊閉的門大開,等在外面的一干弟子急匆匆入得內來,見滿地的血觸目驚心,大師兄面色慘白的倒在地上,不由大哭起來。

  那哭聲一傳千里,一時間仙山上鶴鳴鳥悲啼,花草枯萎,風起雷動。

  明珠怔怔的立著,不敢邁步,即使眼前那扇門大開,可她卻突然覺得,仿佛門內的一切與自己隔了千重山。

  她的雙腿沉重極了,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可她卻沒有哭,早已有些氣不過的小道者圍住她,推搡著,指責著,待他們停了口,明珠方微笑道:「我不會哭,因為未來的路還很長」。

  她再不看那些小道者們,緩步走進無極閣,將渾身是血的若隱摟在懷裡,見他雙目緊閉,眉頭微蹙,可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笑意。

  揮手間喚來一朵祥雲,明珠將若隱小心的挪到雲上,她向靈虛真人深施一禮,道:「真人,明珠多謝二十年來您對若隱無微不至的照顧,您教他法術,教他做人的道理,又豈是一個謝字能說得清!今日……明珠不怪您,也不怪九虛山,只希望真人念在舊情,今後若是見了若隱,不要形同陌路就好」。

  她頓了頓,苦笑道:「您就當他只是個路人,明珠求您不要怪罪若隱。愛,畢竟沒有錯」。

  明珠不等靈虛真人言語,已跳上祥雲,將若隱攬在懷裡,令他的頭枕著她的膝,頭也不回的帶著孟若隱離開九虛山,向山下而去。

  祥雲從碧藍的蒼穹上划過,此時少年正蜷縮在九虛山第十八間客房的床上,裹著厚厚的被子。

  即使如今已是初夏,少年卻只覺得冷,如果仔細看,就會發現,少年的周身都在隱隱散發著氤氳的寒氣。

  少年知道,明珠一定是去了九虛山下十里,他們說好在那裡會合,可少年想,她根本就等不到自己。

  因為,少年不會走!

  忽見緊閉的房門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撞開,那身影跌跌撞撞,嗵的一聲撞開了門,直接倒在地上。

  他黑色的袍子上滿是血跡……

  第五十八章 為卿狂

  少年大驚, 忙跳下床去,彎下腰查看他的傷情, 只見那地上的人兒一身質量上乘的黑袍上滿是點點斑斑的血跡, 他的臉上也有血, 一直將悲喜掩蓋的面具卻不見了。

  只是如今這張臉……

  「蕭燃?!」,少年驚聲道, 卻見他神智已經不清, 雙眉緊鎖著,口中一直喃喃的說著什麼......

  少年湊近他,立刻皺起眉頭來, 蕭燃居然在如此境地, 依然含糊不清的喚著明珠!

  「我真是不懂了!」,少年雙臂環肩, 忍不住長嘆一聲。

  只是,他不懂的實在太多。

  將蕭燃弄上床,少年忙解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,那衣衫方一解開,少年不由倒抽一口涼氣。這蕭燃, 到底受了怎樣的折磨?

  外傷倒還好些,可如今蕭燃這副架勢分明是有內傷, 而且是很重的內傷。少年手指在他身上翻卷的皮肉處輕輕滑過,不由為難起來,這蕭燃重傷,如果能得到靈虛真人施以援手自是再好不過, 可那老頭對徒弟都能下得去狠手,何況老對頭魔尊?

  罷罷罷,還是莫要讓那些迂腐的道長知道才好。

  思及此少年忙雙手掐訣,心想著為蕭燃運功療傷,忽見蕭燃一陣急喘,睜開眼來,他似乎很想笑一下,卻終是失敗,斷斷續續道:「不要浪費功力,我骨頭硬,死不了」。

  「蕭燃!」,少年有時候真恨這傢伙,不但骨頭硬,就連嘴,都硬得很。

  蕭燃皺起眉頭來,又是一陣急喘,半響方接著說道:「多可笑,想死的偏偏死不了。不願死的哭著喊著還是躲不過」。

  他的目光變得迷離而散亂,輕聲道:「不過我也不虧,當年我用一具肉身,換了一千零二十年的歲月,雖不能常常相見,卻可在午夜夢回時想起。而如今我這身傷,又能換她幸福幾十年,值了」。

  少年語塞,他只覺得心中苦苦澀澀的,難受得緊,蕭燃卻又笑道:「我只想拼盡全力,換她的不知情」。

  「為什麼要不知情?」,少年澀澀問道。

  「知道得多了,痛得也會深」。

  「可這樣對你不公平!我看不得你將她拱手讓人!她不是貨物,為什麼你不問問她,到底想走怎樣的路?!」,少年憤憤然。

  「路有千條萬條,終不是我這條」,蕭燃苦笑,他的面色慘白如紙,一雙本是清冷的眼,如今更仿佛是深冬的北疆,冷得令人莫名心痛。

  「我去找她!」,少年看不得那樣一雙眼,更氣不過到了如今,明珠還被蒙在鼓裡。

  方起身卻被蕭燃抓住,他的手此刻很無力,可眼中卻有了不容置疑的情緒,他的聲音也是一樣的不容置疑:「不能去」。

  「我只是想告訴她,莫染不止是若隱,你也是莫染!我只是想讓她來看看你。至少要公平一點,就算她不選你,也該讓她知道,這世上,有兩個楚莫染」,少年甩開蕭燃的手,抬步就走,蕭燃掙扎著滾下床來,聲音低啞暗沉:「你若去,我們就斷/交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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