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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就這樣,再沒有罵到我跟前的莽夫。」我笑道,「畢竟人這東西,怕強不怕弱,怕疼不怕厚臉皮。」

  「你這法子啊。」華火用手指敲動桌角,「只適用於你這人間,對我那邊確實半點都不行,我要是像你這麼做,早就被法律制裁,直接抓到局子裡啃饅頭了。」

  「法律?」

  「哦…也就是國法,法度、律法,用來制裁我們這些人行為舉止的規則,在我們那世間,法幾乎高於一切。」

  「若是你們那兒的法那般凌然一切,能治你,必然也能治他人。」我看向車窗外,「你無法動刀,那就托法治人。」

  「哪有那麼簡單,輿論啊媒體啊,各種潛規則明規則,煩不勝煩,抽刀斷水水更流,舉杯消愁愁更愁。」

  「你說這麼多,還不是因為你懶怠得管,規矩是人定的,人必然也能破了,輿論是人群傳的,你不放在心上的話,也不過是一團廢話。」

  我抬起手,點在他的額上。

  「你管這些東西干甚,只管讓自己強大起來,讓恨你的人只能看著你往前途處走,到時候,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恨你。你在天地間,自然所向披靡。」

  「可天底下,又有多少人,能熬到曙光。」

  「為師沒讓你熬到曙光。」我屈起手指,敲在他的額頭上,「你只管往前走,走到化為塵土為止,若是活千年,那就走千年,若是活百年,那就走百年,若是活十年,那就走十年,到那時,哪怕你的周遭依舊是一片黑,但你——」

  我點著他。

  「卻已然是一道無人能及的火光。」

  我說完這話,他愣愣地看著我,醞釀了半天,只是憋著氣,緩緩地『吁』了聲。

  ☆、首惡

  我和小火花聊得興致盎然,瞥眼望向窗外,掀起帘子——

  這才發現,我那三個傻徒弟騎著馬,如同侍衛般隨行在車廂後,馬屁股扭得有多招搖,他們就有多顯眼。

  尤其是老三驚物候,生怕不知道他天生與眾人不同,學洛陽派子弟穿一身白衣,襯得他面黑哪裡只是如碳,簡直就是如攪動了千遍的墨,黑到發光。

  他瞧我望向他,咧開嘴朝我笑,一口白牙照亮自己的面容。「師父!」

  他這麼一叫,陸審言也注意到我來,他拿手拍向馬屁股。

  馬噴了個不情不願的鼻息,朝車窗旁跑過來。

  「師父。」他把臉湊到窗旁,「你看我的臉,全好了!」

  我驚奇地伸出手,掐了一把他光潔的臉面。「果真全好了。」

  陸審言雖胖,膚質卻是一等一的話,掐起來就像是在掐剛剛剝殼兒的雞蛋,還是自帶抖動的那種。

  「怎麼好的?」

  我正問著,車廂里的華火站起來,站到我身後,胳膊繞過我的肩膀,將我掐在陸審言臉上的手收回來。

  「師父,這可要多謝你那位白豆皮師兄。」陸審言說話的時候腦袋一搖一晃。

  「白豆皮那麼多,師兄也那麼多,你說的是洛陽派上的哪個?」我問道。

  「就是那個——」

  陸審言伸出手指,直指身後,我循著他的指向望去,看見洛陽座下的黑馬。

  洛陽也看向我,與往日不同,他的臉上帶著面具,直接罩住他整張臉,只露出清冷的臉。

  他騎著馬走到車廂旁,一股怪異的中藥味悠悠飄來。

  「就是這位洛陽師兄。」陸審言說道,「他給我吃了一昧藥,雖然苦得就跟黃連一樣,但是很快就好了。」

  洛陽什麼時候還懂中藥了?

  「你…」看在他救了陸審言的份上,我開口,「為何要戴面具?」

  「因為不想那人看著我的臉,徒生怒氣。」

  他說得委婉,我卻也知道他話語中的『那人』就是在下。

  「洛陽師兄這般正派,怎麼可能有人會厭倦你呢?」我說得在理,畢竟在下是個鬼怪,未曾為人。

  「我做了錯事。」他說道。

  「什麼錯事?」我思忖著他的話,「你又招惹九州的哪位姑娘了?」

  「我卻不曾想到自己會做這般愚鈍的事。」他說得撲朔迷離,完全就是自己和自己對話。

  陸審言盯著他,緊皺眉頭,一臉『這位仁兄到底在說什麼的神情』。

  「行了行了,洛師兄,你就不要在這兒『夕陽西下,斷腸人在瞎想』了,你有功夫打啞謎,不如想想等會兒去了皇城,你該怎麼戴著面具吃晚飯?」

  陸審言話說得有趣,就連平素老是苦著臉的宦遊也聽笑了。

  「陸呆子,你竟然也知道幾句詩詞?」

  「笑話,沒生過孩子還沒聽過娃娃哭麼?就你平日裡讀的那些酸詞酸書,我讀上一遍,就能倒背如流!」

  「你就吹牛皮吧。」宦遊翻眼白,「等你哪天自己成了牛皮,就可以自己飛了。」

  「我能不能變成牛皮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你是個斷背的窮酸書生。」

  「我不與豬玀說話。」

  「那老子還不與蟲蟻說話呢。」

  他們兩個你一句來,我一句往的,看得周圍來護送我的王城小廝們目瞪口呆,可能在雅致的環境裡待多了,沒見過還有這般罵仗的,個個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。

  華火拿胳膊撐在車窗邊緣,最終叼著花莖,也聽得眉眼直飛,時不時打個響指,說聲「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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