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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渾似在聽書一般。

  「你們怎生這麼吵!」車廂內,傳來一聲嬌喝。

  我轉過頭,發現花盆裡的紫花氣得花骨朵都開了,顯然是被擾她清夢的人給惹怒了。

  我捧起她,送到窗邊。

  「你們三個,見過這位暮姑娘,她往後就是我們九華山一派的人了,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,好好熟絡熟絡。」

  我鬆開手中的花盆,陶瓷的盆座摔碎在地上,暮悲花顯出原形,她踉蹌了一步,險些滾下坡。

  「莫狂瀾…你就不能輕柔些。」

  暮悲花的聲音從紅紗下傳來,每一口氣都帶著花香。

  「莫非——」宦遊坐在馬上,驚愕地問道,「五惡暮悲花?你就是那個花妖?」

  「算你識趣。」暮悲花剛睡醒,聲音里和著喑啞。

  「如此說,九州十惡,竟然只剩下四、三、二惡這三人沒被收服。」宦遊看向我,「莫狂瀾,你當初答應我們的,若是收服完十惡,就放我們走?可算數?」

  宦遊平素最不信我說的話,這番言語,是對我放過他又生了希望。

  「放誰走?師父在哪兒我在哪兒,我才不走。」驚物候操著不熟練的漢話說道,陸審言跟著點頭。

  「不走,不走。」

  「莫狂瀾,到底算不算數。」這廂宦遊說著。

  「莫狂瀾,你快把我拉上車,我一沒馬匹,二元氣大失,你是想讓我被太陽燒死?」這廂暮悲花有說著。

  好歹我也是一山之主,他們卻個個直呼我的名諱,真是亂了禮數。

  我被吵得天靈蓋疼,抬起手把暮悲花拎起來,扔到宦遊的馬上。

  宦遊話沒說完,嘴還張著,懷裡突然多了女子,整個人僵硬得比南山的柱子還要直。

  我拉上車窗的窗簾,用手撐著頭。

  世間終於寧靜得只剩下綠豆湯味。

  還有小火花帶著笑意的眼神——

  「莫狂瀾,你與我說說。「

  「說什麼」

  他伸出手比劃,「現如今我已然見了十惡陸審言,九惡宦遊,八惡驚物候,七惡滕王,六惡百夫長、五惡暮悲花,還有你這個首惡莫狂瀾——那剩下來的幾個三個,到底是人是鬼,又是何種模樣?」

  我舀起綠豆湯,卻不喝,又倒入湯水中。

  「四惡跟暮悲花一樣,也是妖,只不過暮悲花是花妖,四惡是中藥成妖。三惡是墮仙,現已入邪道,曾經觸犯天條,試圖引誘天帝,被天母一腳踹下墮仙台。」

  「這三惡也是好膽識,竟然還敢引誘天帝。」

  「這天下,大抵就沒有她不敢引誘的人。」我念叨著。

  「僅剩下的第二惡呢?」華火接過我手上的舀子,開始盛綠豆湯,「他又是何種模樣?」

  「他…」我頓了頓。

  長久的沉默後,華火伸出手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
  「他不提也罷,已經死了。」我移開眼。

  「一個死人怎麼可能會被列在九州十惡上?頂多…頂多算是個生死不明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我抬頭,看向車頂上朦朧搖曳的燭火,「就算是生死不明,他也永遠不可能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華火窮追問不舍,「二惡到底是誰?」

  「算了,我來告訴你吧!」

  車窗外的陸審言掀開帘子,大刺拉拉地朝裡面探頭,「這九州二惡啊,就是九華山的舊山主黎,萬年前,也就是差不多我們身處的這個朝代往後幾十個年頭,他那時候還是九州十惡中的首惡,被殺了後,屍首送往天宮,結果在眾仙面前屍體憑空消失,非常詭異,這才說他生死不明,沒把他從十惡中剔除!」

  「黎?他又是被誰殺的?」

  「問得好!」陸審言一臉興奮,「說道這個,就不得不提我們的師父,知道為什麼師父能直接跨越眾人成為九州首惡麼!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華火雖然問著陸審言,視線卻落在我身上。

  「因為啊,九州無人能近身的黎,就是被我們的師父給殺的啊!是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一山更比一山高!」

  陸審言說這話的時候,神色飛揚,眉毛在臉上亂飛,得意得仿佛人是他殺的似的。

  「莫狂瀾…」華火重新坐到位置上,用手撐著下巴,目不轉睛地凝視我。「你和那個梨子到底有什麼故事,更讓我好奇了——」

  「你跟我說過他對你有恩,對你很重要,卻又殺了他,這般自相矛盾,嘶——」他眯起眼,「師父,你還真是教人好奇。」

  「與其在這裡好奇,不如好好磨練你的法術。」

  「我有好好練。」他說得委屈,「神仙都沒我學得快,你到哪裡再找我這麼聰慧的弟子?」

  「貓這種東西,凡間一抓一大把,黑毛的,黃毛的,灰毛的,橙毛的,哪個不比你這個紅毛的好看?」

  「莫狂瀾,你…」

  車廂沒有再顛簸多久,皇城腳下的繁榮聲席捲小販的叫賣聲而來。

  馬車換成轎子,繞著亭台樓閣左繞八彎,再探入王府,越上石橋。

  我掀開帘子,從轎子上跳下來,伸出手,要接華火下來。

  「莫狂瀾,我是個男子,你對我這麼憐香惜玉是想怎麼著——」

  他沒有握住我的手,一掀衣角,自己跳下來,朝著我身後望去。

  「狂瀾姑娘,真是教我好等,盼星辰,盼明月,可終於把你盼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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