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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黃嬤嬤點頭,一臉懊惱相:「奴婢本以為她是個好心人,這才差丫鬟送了文章過來幫忙;奴婢想著五殿下常說,人要有感恩之心,便做了些小點心給嫣小姐送去。可誰知奴婢竟是瞎了眼,她不但不收,還平白羞辱了一頓咱們長定宮!」

  想起朱嫣所說的話,黃嬤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
  什麼叫「堂堂福昌公主伴讀,還需得巴結你們長定宮那位輪椅上的主兒」?!五殿下便是坐在輪椅上頭,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子龍裔,與旁人不同的!

  瞧見黃嬤嬤這般憤憤不平,李絡只是淡淡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既然知悉了她是怎樣的人,日後便不要再去招惹了。」他側目一望,瞧向庭院裡的桃樹。多年前後院的那一場大火,熏幹了這棵桃樹地底的根芽;它早就枯死了,許多年未曾抽軔了。

  這宮裡的許多事情,便都如這棵老樹似的,早枯死了,無需再去澆水播肥。

  這長定宮裡,但凡是有點門路和心思的宮人,都早早地換了主子。留下來的,不過是最心眼單一的人。黃嬤嬤年紀熬大了,但性子仍是這般憨實簡單的,李絡心底也知曉。

  黃嬤嬤聽了自家殿下的勸,仍舊眼眶微紅。李絡撥一下輪椅,問道:「朱二小姐都說了些什麼?」

  黃嬤嬤不肯說:「污言穢語的,髒了殿下的耳朵。奴婢聽聽就罷了。」

  李絡神情淡然,道:「嬤嬤說說看。」

  見小主子執意這般說,黃嬤嬤咬咬牙,只管往好聽里說:「岐陽宮的人…也是不長眼,污衊殿下瞧上了那嫣小姐,說殿下匹配不得。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腌臢心思,這樣攛掇人!那嫣小姐又不是千兩黃金,人人都愛!」

  聽黃嬤嬤說得激憤,李絡卻只是漠然。許久後,他嘴角流露出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
  第7章 荷包

  李絡終究是自己寫了一篇文章,交給了柳先生。他補齊了文章,柳先生也不再追問是誰撕碎了他的東西。四公主咬牙切齒恨了許久,都無濟於事。

  又過了一陣子,便是裕貴妃的生辰了。

  裕貴妃從來得寵,入宮十數載,聖恩殊濃,有增無減。從前恩寵極巔時,陛下甚至為她耽誤過每月十五去朱皇后處的日子。為此,岐陽宮上下都將裕貴妃恨的牙痒痒。

  如今裕貴妃的一雙兒女都大了,陛下倒未再這般胡鬧過。只不過,心結種下了,便再也難以解開,朱皇后始終看不得裕貴妃驕傲的姿態,連帶著裕貴妃的娘家齊氏一族,也成了朱皇后的眼中釘。

  厭惡歸厭惡,明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。裕貴妃過生辰,朱氏這個皇后自然要好好打點生辰禮,將這生辰操持的熱熱鬧鬧、齊齊整整的,不容外人挑出一星半點兒錯處來。

  到了裕貴妃生辰這日,整個岐陽宮裡,最熱鬧的竟還要屬福昌公主的賞瑞堂了。她可不惦記著今日的主角是裕貴妃,只一心打扮自己,想要艷壓群芳,好叫心上人一眼瞧見自己。此時,她正翹著鞋頭,讓采芝跪在地上,給她一寸寸打理鞋邊的細褶子。

  采芝早已把褶子順了又順,福昌公主這一身的行頭,都再無可打理的瑕疵之處了;但她怕公主看她礙眼,以是,還要勤勤懇懇跪在地上,作出一副埋頭苦幹的樣子來。

  福昌也不閒著,朝銅鏡里左右攬照。

  吱呀一聲響,朱嫣挑了帘子推門進來,蹲膝給福昌請安。福昌抬起眼皮子一瞧,見朱嫣只著平日裡常穿的衣服,髻間也只有一枚髮釵,不由奇怪道:「難得宮裡這麼熱鬧,嫣兒怎麼不仔細打扮打扮?」

  朱嫣搖頭,道:「殿下是有心上人,女為悅己者容,這才悉心打扮。我既無意中人,也生得普通,便不必這般費心思了。」

  她這話,令福昌矜貴地笑起來:「嫣兒若是生的普通,這宮裡哪裡還有美人呢?」揶揄罷了,福昌心底其實也暗暗高興。朱嫣出落得漂亮,人如波光水色里醞釀出來的,要是當真仔細打扮了,興許齊知揚眼光都跟著跑了。朱嫣普普通通的,齊知揚才會多瞧瞧自己。

  頓一頓,福昌有些羞意,問道:「我今日瞧起來,怎樣?」

  朱嫣慢慢打量一陣,答道:「殿下本就容姿出眾,今日這一身竹青色衣裙,越是相襯了。平日只道殿下愛穿金玉之色,更顯華貴穩重;不曾想,殿下與這竹青顏色也一般的搭,別有飄逸之味。」

  福昌止不住地羞,低聲道:「你說也不作數,得齊知揚歡喜了才行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外頭就有朱皇后身旁的謹姑姑來扣門,催道:「福昌殿下,到了動身的時候了,娘娘差奴婢來瞧瞧殿下可否收拾齊整了。」

  福昌忙答道:「這就好了。」說罷,她朝朱嫣使個眼色,壓低嗓音道,「嫣兒,別忘了本公主叮囑你的事,你可萬萬要把齊知揚約到梅園去。」

  朱嫣點頭:「嫣兒明白。」

  福昌公主這才滿意了,叫守在碧紗櫥里的秦元君出來,一道出了賞瑞堂。一群宮女的腳步稀零踢踏,伴著老太監拖長的一聲「起駕」,這才慢慢遠去了。

  岐陽宮裡空落下來,朱嫣微呵一口寒夜之氣,也出了賞瑞堂。

  賢育堂前,一樹合歡花開在溶溶夜色里。細細密密的紅絲線兒,千針萬縷、含珠藏玉,並蒂綻在枝頭。這夜色無盡,將偌大皇城都籠起來,只留一顆還未來得及黯淡的長庚星,遙遙掛在天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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