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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瞧了一陣子那顆星,這才不緊不慢地出了宮門。

  雖福昌公主叮囑了她,要她想法子將齊知揚約去梅園;可這事兒,分明是不能做的。若是讓旁人知悉福昌公主約見外男,那可不是如「撕掉弟弟的文章」這等事一般可以搪塞糊弄過去的了。

  她雖晨昏伴在公主身旁,可聽的卻是皇后姑姑的話。一件事該不該做,她自有分辨。

  要想嫁給大殿下為正妃,討好福昌公主沒用,只有哄好了皇后姑姑,才是正事。

  所以,朱嫣壓根就不打算去約齊知揚。

  她出了岐陽宮門,走一陣後便過了隆壽巷子的角門。離裕貴妃的關雎宮不遠了,一列宮女手提死氣風燈,低著頭腳步端急地朝關雎宮走,個個髻間都別一縷長絲穗兒,在夜色里晃得輕輕。

  想著快見到福昌公主了,朱嫣在角門邊停了步子,從袖中拿出一隻深檀色的荷包來,仔細檢查打量。

  荷包是男式的,齊知揚身旁就有個差不多款式的荷包。

  為了繡出這隻荷包,她可是花費了好一番功夫。先請了大殿下身旁的公公幫忙,在陪大殿下去前朝時多瞧兩眼,回來再描出樣子;她自己請琴兒仔細用針腳勾勒紋樣,最後才得了這麼一隻成品。

  拿來誆誆福昌公主,應當夠用了。

  她正捏著荷包仔細地瞧,耳旁忽聽得一道淡薄的男聲:「那隻荷包,可是齊家小公子的東西?」

  朱嫣微驚,手心一燙,連忙將荷包收入袖間藏好。她側身望去,卻見得不遠處五皇子李絡正由應公公推著,人定定地坐在輪椅上瞧她。

  夜色昏沉,他的一雙眼卻似含了雪光,叫人不敢迎視。朱嫣避開他目光,只笑說:「這荷包乃是我繡給兄長的。天色昏黑,五殿下看花眼了罷。」

  李絡聞言,眉宇間掠過一絲譏誚:「朱二小姐,雖不知你打的是什麼主意,可裕貴妃與齊氏一族和我不同。我渾不計較,但齊氏卻是錙銖必追。」

  他像是咬定了朱嫣又有壞主意,這才出口相譏。這等態度,倒是絲毫不出朱嫣的意外——朱嫣跟著福昌公主在宮中作威作福已久,長定宮的人自是不大喜歡她。

  朱嫣也不委屈,只答:「我的下場是好是壞,與五殿下又有何干呢?更何況,這荷包與齊家可沒什麼關係。殿下不必委屈了自己,與我說這些不著調的話兒。」

  這話說的不客氣,應公公聽了都老臉一擠,很是憤懣。李絡卻不急也不惱,只淡淡道:「我不過是瞧你可憐。」

  朱嫣愣住了。

  她幾乎要懷疑自己壞了耳朵。

  方才五殿下,說了些什麼?

  他瞧她可憐?

  這個雙腿殘疾、終日坐在輪椅上的無寵皇子;這個被福昌公主呼來喝去、被闔宮欺負的影子五殿下,竟然敢說她可憐?

  朱嫣心底似有一潭沸水咕嘟冒著泡兒,整個人呼吸都急起來。平素里冷靜有加的人,頭一回知悉自己還能這般焦躁。

  換做是誰對她說這話,她都不會惱;但獨獨李絡說這話,卻如正正好刺中她的軟肋似的。

  她抿緊了唇,仍是浮著笑唇,整個人有禮有矩的,但一雙眼烏沉沉地朝李絡盯去。

  李絡沒什麼變色,還是那副淡泊的神情,一身的疏風冷月。朱嫣瞧著他,便想起了自己八歲時在長定宮遇見的大火,想起了那義無反顧朝著大火中衝去、想要救起一個渺小宮婢的少年。

  「……謝過殿下抬愛。」終究,朱嫣穩下了神,笑容清清甜甜道,「殿下若是當真可憐嫣兒,便請忘了這荷包的事兒,省的嫣兒的兄長聽聞了,平增誤會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她又道:「關雎宮生辰宴就要開了,嫣兒失陪。」

  留下這句話,她便恭敬地行禮,悄然地退開了。

  第8章 宴席

  朱嫣趕到關雎宮時,裕貴妃的生辰將將要開宴。

  福昌公主本坐在朱皇后身側,遠遠瞧見朱嫣打角門進來的一道影子,立即扭頭打發了身旁的采芝:「去,將嫣兒接進來,問問她事情可辦成了?」

  采芝低身道了「是」,立即低著頭,碎步朝外挪去。

  未多久,采芝便笑臉盈人地回來了,偷偷摸將一件物什塞入公主袖中,以只有二人可聞的聲音小聲道:「事兒成了。嫣小姐與齊小公子的侍從打過了招呼,這是齊小公子拿來的荷包,權當做一會兒梅園相見的信物。」

  福昌公主聞言,面有喜色,雙腮飛起一片霞紅。

  她就知道,事兒交給朱嫣去做,一準沒錯。她從不會令自己失望。

  朱皇后瞧見女兒面帶羞色,不禁打趣道:「福昌,什麼事情如此高興?莫非是瞧見了什麼有趣的?」

  福昌公主抿著紅唇,搖了搖頭,小聲道:「母后,我不過是熱成這副模樣罷了。」

  福昌與皇后母女二人低頭說著話,一副旁若無人模樣。這場景落在裕貴妃眼中,自是不豫。今日是她生辰,也本當由她為主角。福昌穿得這樣逾規,蓋過了主人家的風頭,多少叫裕貴妃打心眼兒里不高興。

  裕貴妃雖已不再青春,但依舊生的嬌媚豐腴,眉眼生憐。他們齊家人都是一副白淨秀麗的皮囊,齊小公子也是。此刻,齊知揚端端正正坐在席上,以箸擊節,正樂悠悠地瞧著宮中的樂舞。

  他確實生的秀氣文靜,頗有書卷之氣,人又有才華,難怪福昌公主芳心暗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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