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頁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第90章 翁中

  近北之鎮。

  北地本就苦寒, 一逢冬日,則終日飄雪, 滿山積白。

  陰日晦暗, 晴雲冥薄。厚雪皚皚的袤原之上,兩方人馬正彼此對峙著。一方, 是洪致庭的帳前士卒;另一方, 則是自京城遠道而來的東宮太子。

  「敢問北將軍,眼下這齣,又是何意?孤怎不知父皇有何不仁, 乃至於令孤生出不臣之心?」

  太子殿下橫跨馬上,手捻金轡, 以一襲厚紗斗笠遮擋風雨。他身姿高挺, 肩厚腰實, 頗有人上之人的威嚴。

  太子近前環伺著輕軍羽衛,個個皆披著擋雪用的斗篷。聽太子如此斥責, 已有羽衛憤憤不平地斥責起來:「真是好大的膽子!太子殿下一心為國, 忠心耿耿, 從不曾有反心!你洪致庭卻假借太子之口謀反, 真是…真是不知好歹!如此肆意妄為,也不怕遭了報應?!」

  自打出京後,為了儘早抵達北境與狄國蠻夷作戰,太子與隨行輕軍一路冒雪疾馳,不分日夜地趕路。

  誰料到,他們剛到了這近北之地, 才堪堪與洪致庭會了個面,便聽聞了「太子與北將軍共反」的傳聞。

  皇帝不仁,欲廢東宮,太子殿下恐儲君之位不保,意圖與洪致庭謀反——市井水巷間,百姓將此事說的有頭有尾、一板一眼,仿佛親眼所見,將前去打探情報的羽衛氣的咬牙切齒。

  真是荒謬!

  太子連日趕路,早已疲憊不堪;他又從不與北境往來,如何能和洪致庭合謀造反?!

  這定是洪致庭的陰謀!

  他手握大軍十數年,野心增長;如今想要竊取天下,卻師出無名;因此,便拿了東宮太子做旗幟,好讓自己免卻一個叛賊之名。

  眼下,近北的草原上厚雪紛紛,羽衛輕軍連夜趕路,早已疲憊不堪,渾身酸重。雖人在馬上,但卻疲累地連喘,口中化開一團又一團的白氣。

  「你若敢挾持太子殿下,定會不得好死!」有人如是咒罵道。

  這陰狠的叫罵聲,卻並未觸怒何人。只聽一聲豪朗的大笑,竟是洪致庭親自從護衛之中策馬行出,道:「太子殿下,無端發怒,只會平白耗費心力,給自己增添麻煩,倒不如平心靜氣,好好念念佛。」

  他身披赤黑重鎧,鬍子蠻結的面龐方硬兇狠,一雙眼透著勢在必得的虎狼之光。

  洪致庭本該坐鎮北境,如今卻親自現身於此。料想是眼見得太子入瓮,要棋在手,便難掩雀躍之心,親自來了。

  又或者說,北境軍情從來不曾告急,洪致庭才敢優哉游哉地離開大軍最前。

  「北將軍,就算你挾孤以得旗幟,可終究是無法入主京中的。」太子牽緊韁繩,聲音不疾不徐,「你姓洪,而非李。血脈天定,你這一輩子也只可為臣,不可為君。」

  「太子殿下,您說的對。我洪某人出身草野,又怎敢肖想取代李氏血嗣?」洪致庭絲毫沒有被他的挑釁觸怒,而是從容笑道,「不過,雖不可為君,但卻可為君王身側的最上之臣。如此,豈不妙哉?」

  眾羽衛聞言,面色一青,個個惱恨起來。

  「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!」

  「莫非,竟還想著挾持天子,充作偽君的主意嗎?!」

  「想的倒是好,也不知道群臣百姓答不答應!」

  洪致庭的話說的明白。他從不曾妄想親自坐上皇位,不過是想讓皇位上的人,成為他日後手中的傀儡罷了。

  此等行徑,竟比直白地謀奪天下更要叫人不齒。他無大義之名,也無君王之命,但卻野心勃勃,為人臣子,卻肖想天下之權。

  太子攥緊了韁繩,輕扶面前斗笠,像是終於被觸怒了,聲音微震:「洪致庭!你以為,孤會任你擺布嗎?你若不在此地殺了孤,但凡孤回到京中,便是你的死期!」

  洪致庭眯了眯眼,面色一沉。

  他身旁的將士連忙勸道:「北將軍,切勿中了太子殿下的激將之法。您若一怒之下殺了太子,咱們可就沒了大義呀!」

  洪致庭聞言,擺一擺手,道:「這點小計,我豈會中?」言談之間,很是不屑,「我也知道,京中乃是太子殿下的地盤。只要令太子您回了京,那自有千百種明槍暗箭會朝著我洪某人的腦袋來。可我洪致庭也不是傻子。我有說過,登上帝位之人,會是太子殿下您嗎?」

  此話一出,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  雪越發大,被北風夾裹,吹得人遍體發寒,面如刀割。洪致庭猖狂的笑聲落在袤袤的雪原里,隱隱似有山原的迴響。

  「你…洪致庭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太子的羽衛面色刷白,幾如紙片,「是要…讓大殿下……」

  太子重重一勒韁繩,驚的□□寶馬揚起蹄來,嘶鳴一聲。飛蹄落地時,濺起一片雪泥。

  「洪致庭,孤算是明白你的打算了。」太子冷聲道,「大殿下李淳才是你的合謀之人。你挾持孤,放出傳言,不過是為了令孤成為謀逆之人,永世不得翻身罷了。孤若背上此等大罪,那京中唯有李淳,尚可繼承皇位。」

  而洪致庭,只需在李淳掌獲大權後,獻上先太子之人頭,對李淳做出忠心之姿,便可洗清孽名,成了潛心為諜、忠君護主之人。

  如此,既有了大義,又得了權勢。

  李淳一無所有,能許給洪致庭的,唯有登位後的權勢。他會淪為洪致庭手中的傀儡,令洪致庭執掌牛耳,位列群臣之首,幾如天下之主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