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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蕭世離苦笑,將滾燙的藥湯倒進嘴裡,「多謝,不過你還小。

  倒不如去擔心一下我死之後自己的前途,我看…元逐的小宮鸝那裡就不錯。

  主子面冷心善,手下也爽快乾淨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人傻好哄。」

  「不,我已經決意追隨大人,大人再怎麼說也是趕不走我的。」

  野柳兒搖搖頭冷聲道,「況且,大人不是還有想要見到的人嗎?

  北疆的九公主殿下,我聽聞大人如今,依舊是她的家奴。」

  「黎九啊。」

  風從男人的面前卷過,粉衣的宮女們嘻笑著拎起彩燈在遠處偷偷扎著紙舟。

  他這才發現自己已到了宮中,而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方,竟然是大行宮外一望無際的深紅石竹花海。

  國師祈天的玄塔靜默矗立在宮西的枯月池中央,勘測星軌的欽天監官員們在夜色中穿梭著。

  蕭世離沒有開口,只是看著那些身著巫袍的官吏們許久,仰頭去看天上若隱若現的輪月。

  「小奴聽說,自先皇李嗣儀時盛寵的泠貴妃逝去一年後,那位突然消失的欽天大星監,如今已是回來了。

  這位女巫官大人前幾日曾向陛下上書,下月十六夜,便是天禍大至之時。

  十六宵夜,卞唐百年未見的盛日將吞沒夜間默默無息的白輪月。

  屆時,萬耀熄滅,是為國之大劫。

  所以到那一夜,陛下會挑選數千名男女奴隸,與一名身懷舊族之血的女子,在大行宮行巫月之祭,以護國朝安穩。」

  「…盛日吞月嗎。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,眼底卻是在笑,「不如說是輪月擁日吧…

  到那時,許是剛剛完婚的傾珠公主主持?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了啊。」

  第94章 鹿也馬也

  「今年的江都冷得嚇人啊。」

  不易帝寢里的侍女哆哆嗦嗦地揉著小臂,替面前嘻笑成一團的甜美嬪妃更衣。

  「聽說近來世家舉薦風氣大盛, 朝中涌了一批小門重才的新晉官員來著?

  在舞真抵禦叛王黎虹的衛將軍也是厲害, 四萬赤錦營,竟打得守城的十六萬北涼軍招架不得。

  陛下今日得了戰報大喜, 在朝上要賞那衛家和度至使萬金呢!」

  「哎呀,朝廷之事是我們妃嬪能管得著的麼?」

  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, 「人家倒是希望陛下快些選後,多為卞唐添幾個皇子才好。

  省得又像敬帝那位, 被息氏太皇太后送去佛堂的小皇后。

  哎, 年紀輕輕真是可憐哪。」

  「陛下若是立後, 最後還不是選了我們燕妃娘娘。」

  那侍女嘴甜,「宮中衛貴妃乃長公主同脈遠親, 衛將軍如今手握重兵,陛下登基未穩, 定是不敢立她;

  靖家女嫻嬪處事中庸, 但門第太輕, 終上不了台面。

  而我們燕妃娘娘啊, 不僅寧老太太家旁系名門,更是禮部尚書, 老臣聞人括的小外甥女。

  又加上娘娘如今深得陛下寵愛,未來後位定然非娘娘莫屬呢!」

  「就你嘴甜,那陛下今日還不是假惺惺地,去跟那群死板無趣的老臣們商討立後之事?

  切,大豬蹄子昨夜吃了人家, 今早就翻臉不認人了!」

  聞人燕咬著帕子,臉上憤懣得坦坦蕩蕩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不易正殿外,江都堪堪停了雨。正午的陽光灑滿了朝堂之上,隱鶴褐袍的群臣垂首朝拜。

  李攸卿坐在帝座上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,從一旁端著果盤的侍女手裡拿了個蘋果,啃了一口。

  「行了,愛卿都平身吧。」

  他的身兩側懸著珠簾,珍珠細簾內跪坐著以金扇蒙面的幾名宮女。

  領頭的一位身著鶴紋金裙,棠花白裳,腰肢挺拔的宮女長被兩旁的小宮女遮擋,看不真切。

  李攸卿看著桌上幾份新呈上不幾天的奏摺,慢悠悠啃完了那個蘋果,隨手一丟,無趣地朝殿下擺擺手。

  「立後一事,朕就等你們這群蠢貨商量出個結果。

  諸位可還有什麼要說的?」

  堂下頓時一陣沉默,李攸卿見狀詭異地一揚嘴角,衝著蕭世離招了招手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那朕除了那份賞賜,還有一事要問度至使大人。」

  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帝座上,盯著黑雲褐衫的男子上前,朝自己伏拜。

  「陛下召微臣何事?」

  「哈哈,你快起來。

  朕給你看個東西,大人看了之後定會喜歡的!」

  他把手裡的奏摺放在桌上,「長公主手下的人如今真是愈發婆婆媽媽…罷了。」

  他狂放不羈地笑著站起,走到了座下,衝著一旁的侍衛拍了拍手。

  「來人,給朕帶那奴隸上來!」

  女奴的掙扎與孩童的啼哭聲從宮邸的角落裡響起,蕭世離聽見那個聲音,悚然直立在原地,慢慢抬起頭。

  「孩子,求求大人放了我的孩子——!」

  一身血污的浣奴被官兵侍衛們從殿外生生拖了上來。她的手腕與腳腕被人折斷,雙手手臂卻依舊向前直直伸著,斷掉的腕骨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於地面垂直。

  在她的身前,是面無表情面對蕭世離抱著一歲男童的灰衣侍衛。

  男童的臉上剛被人烙上了燙鐵的奴印,此刻正在侍衛手中痛得大聲哭喊,在面色蒼白的男子面前拼命掙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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