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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眼前突然橫著飛過一隻斷手,暗綠色的□□飛濺,惡臭無比,被那魔氣化成的侍衛截下扔了出去,半點沒濺到月清塵身上。他漫不經心地向戰況激烈處一看,卻發現那邊已被屍人團團圍住。

  可君長夜卻不知所蹤。

  他們如今停車的位置很是偏僻,正處在燈光照不見的角落,因此不會被正在激戰中的人們看到,但卻可以將燈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
  十幾名侍衛將一人護在中間,正與周圍如潮水般逼近的屍人奮力搏殺,而被他們團團護在中間的,則是一個紫袍冠玉的青年人。那人懷中抱著一方錦盒,右手則緊緊握著手中佩劍,不時替擋在自己前面的人解決掉旁側襲來的屍人。

  他分明不住地顫抖,身子卻努力繃得極直,臉上神情複雜,有焦急,憤怒,狠厲,卻唯獨沒有恐懼。

  一點都沒有。

  像是早已經做好了隨時失去一切的準備。

  月清塵微微一怔,突然發覺這麼多年過去,那個曾經最不成器,最好躲懶的徒弟,也終於長大了。

  可是到現在才發覺,卻已經晚了。

  其實,自己真的不是個好師尊。

  月清塵神思恍惚起來,扶著車門的手有些不穩,差點一頭栽下去。他勉強重新立穩,卻見蕭紫垣身邊的侍衛漸漸倒下,最後只剩了領頭的那一個,脫下衣袍蒙住臉,與蕭紫垣背靠背站在僅存的一點結界裡。二人手中劍翻飛著,帶起一片又一片四濺的屍液,而遲來的援軍被堵在外面,根本難以靠近。

  蕭紫垣緊咬著牙,握劍的手臂僵得幾乎要斷掉,可是沒用,哪怕他已經把他水平範圍內的榮枯式用到極致,也沒辦法阻止最先頭張著血盆大口的屍人前赴後繼地撲進結界。

  很快,蕭紫垣的肩膀被其中一隻死死咬住,被砍掉頭仍頑強地不鬆口,而劇痛使人的感官格外清晰,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忍痛的喘息,原來另一隻屍人已從側方襲來,生生扯掉了那侍衛的一隻胳膊。

  那一瞬間,蕭紫垣來不及多想,方才手一松,劍已經被屍人吞進肚子,他便揮舞著手中錦盒當劍,仗著自己吃過洗髓丹,轉身猛撲過去,將咬住那侍衛的屍人一頭撞開。

  弗一接觸,蕭紫垣便覺得那灰綠色的皮膚僵冷得要命,血腥味混雜著屍臭味,順風一齊往鼻子裡灌,被咬過的肩膀開始麻木,眼前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發黑。

  完了,莽撞了,難道我要死在這個地方?

  原來這天象之說,還真是不可不信啊。

  蕭紫垣想翻個白眼,可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,索性閉上眼睛等死。可就在此時,外圍那急促的鑼聲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般哀嚎一聲,驟然停住了。

  第141章 喜相逢

  隱沒在雲層後的月亮重新探出頭來,將清暉灑向大地。借著這絲光亮,蕭紫垣看到面前那些張牙舞爪的嶙峋屍人還保持著剛才撕咬的姿勢,卻像突然被定在了原地,再不能動彈。

  他驚魂未定,一屁股坐到地上,可慌亂中抬頭,卻見一個人踏著屍山血海而來,手中還拎著一面碩大的銅鑼。他輕巧地繞過林立的軀體,每走一步,便敲擊一下銅鑼背面。與方才的刺耳鑼聲不同,這聲音沉悶悶的,像夏日裡醞釀已久卻遲遲不落的悶雷。

  而隨著鑼聲的重新響起,屍人口中獠牙雖依舊鋒利,卻很快和屍身一起,化成了一攤攤混著膿的血水。

  蕭紫垣艱難地扶起身旁斷了只胳膊的侍衛,雖肩膀還麻著,卻只裝作若無其事,對那持鑼而來的人道:

  「你是什麼人?」

  又指著那鑼問:「這是何物?」

  「此物名為屍鑼,乃是趕屍之人驅策群屍所用,擊正面則驅屍,擊反面則毀屍,那趕屍人不堪一擊,面目已慘不忍睹,便不拿來礙眼了。在下尹塵,家中前輩曾師從茅山宗,懂得些驅鬼的法門,又愛收藏些稀奇之物,這鑼世間少有,若貴人不介意,尹某便自行帶走了。」

  來者戴了一副玄色面具,話說得不怎麼客氣,聽聲音卻頗為年輕:「此物陰氣頗重,一般不會出現在燈火通明處,想必貴人是身上帶了什麼塗有屍油的東西,才將屍群吸引至此。」

  「屍油?」蕭紫垣一怔,隨即見大批禁軍趕到,便將那侍衛交給近旁禁軍,自己在身上上下摸索一番,才道:「我身上佩戴的都是慣常所用,並無……嘶,這倒霉催的,真的喝涼水都塞牙縫,可能壓根不是什麼屍油,而是我最近的霉運把這群殭屍引來的。」

  君長夜看他搖搖欲墜,臉色蒼白,說話間還抽了既口涼氣,卻還傻兮兮地開著玩笑,心知對方無性命之虞,便繼續忽悠道:「那貴人身上有無新得之物?」

  蕭紫垣無力地點點頭 ,便將手中那方錦盒交給他,道:「吶,這是今晚剛從花間酒拍得的一幅圖,要是花這麼大價錢拍來的還能有假,嘶,我就派人去掀了那家黑店。」

  他眼看著那人打開錦盒,將裡面那副星宿圖揭開來看了看,卻輕輕笑了一聲,道:「怎麼,莫非貴人也迷信星象之說嗎?」

  有那麼剎那間,蕭紫垣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,面前人那聲輕笑在腦海中被無限放大,只不過,換上了那已被逐出師門的小師弟的臉。

  恍惚中,只見那少年冷笑一聲,不屑道:「怎麼,莫非大師兄也迷信天象之說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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