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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七娘,」太后命她坐,「馮赫和武寧公主的嫡母,幾日前歿了。」

  這事吉貞早知道了。但她裝作頭次聽說的樣子,說道:「哦?」

  太后沒從她臉上看出絲毫傷心的神態,不禁皺眉,「武威郡王的外祖母,也和你祖母一樣的。馮邸月中要辦喪儀,你也得去。」

  太后就會給她找事。吉貞不樂意,「素不相識的,不去了吧。武寧已被封做公主,和馮家也沒幹系了。」

  「怎麼沒有干係?」太后嗔道,留意著吉貞的臉色,「聽說武威郡王也要赴京弔喪,他在你不在,像什麼話?」

  吉貞不為所動,「我身子不好,去不了喧囂的地方。」還作勢咳了幾聲。

  太后手按在案上,盯著吉貞,臉上帶點冷笑,「恐怕到我死的時候,想要你哭一聲都難。」

  吉貞微笑道:「您是太后,滿朝文武,天下百姓,莫不尊崇。」哭肯定還是要哭的。

  太后真正動了氣,拉下臉道:「你這個六親不認的性子,難怪好好的夫妻鬧成這樣!」

  恰有內臣來稟報,稱中書侍郎賀朝章的夫人等來謁見,吉貞趁機起身:「那我……」

  「你先別走。」太后瞥她一眼,「我話還沒有說完。」吉貞只得又坐了回來。太后拂了拂鬢髮,抱怨道:「出了宮也不得清靜。」知道是剛才在曲江池畔停留那一陣,惹得各府女眷聞風而動,只能說:「請相公家的夫人來吧。再有人來求見,就說我歇了。」

  賀夫人見了太后,不提來意,只奉承太后氣色佳,似又年輕了。說了一通廢話,太后高興之餘,親切了許多,說道:「你有何事,直說便是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賀夫人四十多的人了,想起這事,臉上還有些窘色,左右看了看,輕聲道:「實在是家醜,妾不知如何開口。」

  太后意會,揮一揮手,道:「你們都下去吧。」左右閒雜人都退下。吉貞原本是嫌太后話多,不肯在這裡多待一刻,這會興趣來了,端坐不動。

  賀夫人定定神,赧然道:「是妾那個不爭氣的女兒……十年前徐相公家的小郎君高中探花,妾的女孩剛及笄,兩家訂了婚事。誰知徐郎君一去隴右多年,沒能成禮,我家相公怕女孩年紀大了,不敢再耽誤,想與徐家退親,恰去年徐相公因罪被黜,又怕被人說落井下石,沒好提這話……」

  太后聽得入神,不禁問道:「我去歲秋季時聽人說,徐家主動和你家退了親的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那是徐采追隨戴申反叛時的撇清之舉,賀夫人哪還好再提這話,含糊應了一聲,又擦淚道:「從去歲秋季到今春,不知多少家的郎君來求親,妾的女兒死活都不肯答應。她今年二十五了,真不能再耽誤了。妾沒法,逼問了她一番,她才說,這輩子要從一而終,除了徐家的郎君,誰也不嫁。」

  太后嘆道:「真是個烈性的娘子。」

  賀夫人道:「妾只能去求我家相公,可徐郎君如今待罪賦閒在家,前途未卜,相公說,寧願送弗兒去觀禮掛冠修行,也不肯把她嫁給一個逆賊……妾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。」

  太后明白了,「你來是想替徐采求個官身,好讓賀相公願意把女兒嫁給他。」

  「不敢。」賀夫人忙道,「只求太后給句話,赦了徐郎君的罪,我家相公也就鬆口了。」

  「徐采探花之才,只可惜識人不明,跟錯了主公。」太后對徐采倒沒那麼嚴苛,「當初戴申主動伏罪,陛下連隴右軍都赦了,徐採區區一個掌書記,聽命行事而已,又何罪之有?赦免是不必多此一舉了,可以給他一個功名,不至於委屈了賀相公家的娘子。」

  賀夫人喜不自勝,「謝太后!」女兒成了老姑娘,她是一天也不敢等了,忙問:「太后何時下旨?」

  賀夫人一催促,太后又後悔了。許諾給得太快了,徐采一是徐度仙之子,二是戴申親信,該給什麼官,須好好思量的。固崇還沒回來,她不敢再輕易開口,只能說:「我得親口問過徐采,他若的確知錯,願戴罪立功,才好替你去向陛下求這個情。」

  「巧了。」固崇從禮部傳完旨回來,一邊走進來,笑著說道:「奴剛才經過曲江池畔,正見徐郎和一群文人士子在曲水流觴。果然是鶴立雞群,人群里奴一眼就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倒悠閒。」太后笑著看了一眼賀夫人。

  賀夫人難免尷尬。一邊自家女兒尋死覓活要嫁他,一邊這耽誤人家女兒青春的混帳只顧著吟風弄月,風流快活,哪有個待罪的樣子?她連個正經岳母都算不上,卻要厚著臉皮來替他求情。

  今日是註定清靜不了了。太后遂道:「叫人悄悄地去傳話,命他來見我。」對這個名滿京都、俊雅風流的探花郎,太后還挺好奇。

  賀夫人無地自容地起身,「太后可否容妾在房後避一避?也別告訴徐郎,是妾來求的太后——他文人氣性高,怕以後要遷怒妾的女兒。」

  太后點一點頭,命宮婢領賀夫人去別的寮房躲避。

  賀夫人一離開,太后百感交集,又嘆一聲,有意無意地說:「可憐天下父母心!」

  這話是說給吉貞聽的,吉貞假裝沒聽見。想起前幾日周里敦才來替徐采說項,她撇嘴一笑。

  有的人吶,集萬千寵愛於一身,卻不自知,輕佻浮躁,而擁躉眾多,簡直叫她嫉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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