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頁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桃符仍是那句話,既不讓他走,也不讓他進。知道清原公主心存刁難,他反倒不急了,孑然立在黃昏的日頭下,欣賞著山寺鑲嵌了一層金邊的飛檐斗拱。

  驀地腦後一痛,徐采轉身一看,是被人自牆外扔進來的石頭砸個正著。石頭系在一方綾帕上,落在草中。他拾起來一看,綾帕上寫著幾句「花浮酒影」、「日照衫光」之類空洞無物的詩文,不知是哪個意圖鯉魚躍龍門的窮酸文人。

  「狗屁不通。」他撇嘴道。

  「徐郎君。」有名宮婢尋了出來。

  徐采飛快地將綾帕掖進袖子裡,見已經天色向晚,知道是來逐客了,他很知趣道:「今日已晚,不便再攪擾殿下,臣告退。」

  「別急。」那宮婢望著他笑得曖昧,「殿下說天黑路難行,郎君身有不便,可在旁邊寮房歇息,明早殿下再傳郎君說話。」

  清原公主還記得他有夜盲症……但因此就要請他在寺中留宿,沒有這個道理呀!徐采疑竇叢生,藉故推辭了幾句,誰知那婢女得了吉貞的命令,軟硬兼施地,非要請他進旁邊的寮房下榻。

  徐采面色古怪地坐在寮房榻邊,琢磨了半晌,突然失聲笑起來。

  既來之,則安之。他往榻上一倒,自暴自棄地想:被人當做公主的面首,總比做太后面首強,起碼公主年輕貌美!

  戴庭望這趟大夫請回來,已經快入夜,知道是看婦科,他不便入內,只能在院外止步,默不作聲告辭。

  大夫一來,吉貞打起精神。那大夫進了慈恩寺如蒙頭蒼蠅,只當吉貞是哪家貴婦。望聞問切後,又細細叮囑一番,被桃符送至門外,拎著燈籠轉身走了一段,忽被人在肩頭一拍,他嚇得一個哆嗦,扭頭看去,見是接自己進寺的少年,吐舌道:「小郎君嚇死某了。」

  戴庭望一張小臉十分嚴肅,問道:「娘子是什麼病?」

  大夫笑道:「那是你……」

  戴庭望道:「是我阿姐。」

  「你姐夫在哪裡?」

  「……出門在外。」戴庭望把腰間佩玉解下來扔給他,催促道:「快說。」

  看他年紀相貌,應該是姐弟不錯。大夫接了玉佩,一五一十說道:「娘子是之前小產後,元氣大傷,近日又飲食消減,以致氣血有虧,不礙事。府上想必衣食不缺,娘子寬心靜養半年即可。」

  戴庭望愣住。

  大夫早見慣了生離死別,對小產這種事更不放在心上,拍拍戴庭望的肩頭,安撫他道:「無妨無妨,等你姐夫回來可告訴他,先忍一忍,等個一年再要子嗣,一點問題也沒有。」

  戴庭望不知如何回應,只看大夫的嘴一張一合的。過了一會,總算回過神來,打斷他道:「我送你出寺。」便拖著他的手臂,揀僻靜處將人送走了。

  第5章 庭前弄影(五)

  太后照鏡子,覺得自己又見老了。發間多了銀絲,眼角的細紋也遮不住了,動輒都覺得累。倒不是風燭殘年的虛弱,有那麼點乾涸太久、對人對事都沒了想法的厭棄感。

  她還不到四十呢。空虛寂寥時,太后很不是滋味地想,為自己覺得不值。

  對這個即將到來的生日,她沒有半點期待,只盼著諸事都順順遂遂,平平靜靜,王子公主們、朝臣們都不要給她添亂。

  她的希望又落空了。

  翌日一睜眼,滿寺的蜚語流言像振翅的蠅蟲,前仆後繼往耳朵里竄,想裝沒事人都不行。她披頭散髮坐在榻邊,呆了半晌,問旁人:「徐采明目張胆在七娘那裡留宿?你們親眼看見了?」

  宮婢道:「聽說人還在,太后要過去看一眼嗎?」

  別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她一個嫡母,難道要去捉姦?太后心煩意亂地一揮手,「叫徐采來。」

  徐采雖然厚著臉皮留宿了,卻整夜地輾轉反側,不能合眼,待到凌晨才睡著。被宮婢自床上搖醒,他頭重腳輕,睡眼朦朧,像個宿醉的人,揪著頭髮懊悔。被宮婢又提醒一句「太后命速去」,他吁口氣,從榻上跳下來,扯了扯微皺的襴袍,說:「稍等,我要去見殿下。」

  吉貞的寮房裡鴉雀無聲,外頭沒人。徐采擰眉看了片刻,有些置氣地大喊:「殿下,徐采求見。「

  帘子一動,桃符一手執麈尾,從簾內探頭出來,打量徐采幾眼,問道:「殿下還沒起,郎君有何事?「

  徐采忍著氣說:「太后傳臣問話,不知道殿下有什麼要囑咐的?」

  桃符抿嘴一笑,說:「郎君足智多謀,自然知道如何應答,怎麼又來問殿下?」

  可惡的婢子。徐采咬了咬牙,說:「那臣去了。」等了少頃,不見吉貞發話,只能整理儀容,硬著頭皮往太后處來答話。

  太后前幾日見徐采,還覺得這人俊秀文雅,暗自地心嚮往之,此刻再看,就嫌他面目可憎,不知廉恥。話沒問出口,自己先臊得臉熱了。以袖掩面咳了幾聲,太后問:「你昨夜在哪裡?」

  徐采路上就打定了主意,不主動也不避諱,不承認也不否認,話能省則省,頭能低就低。

  他垂首對太后施禮,臉不紅氣不喘,「臣在寺里。」

  太后差點一口唾沫噴在他臉上,「在寺里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臣夜裡視力不佳,借一間耳室暫歇。」

  「清原公主在哪裡?」太后含糊地問。總不好直接就說:公主是不是和你在一個床上吧?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