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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固崇袖手,笑著加了一句,「楊別駕可別弄虛作假,不錯,內庫的錢,不是那麼好拿的。」

  楊寂恨不得把自己剛才的話吞回去,汗顏道:「臣豈敢、豈敢。」一面拼命地掐溫泌的後腰,溫泌被他掐得皮肉吃痛,後知後覺地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就這樣。你們這樁公案,慢慢查著吧!趁滕王和武威郡王都在,你們自己算不清楚,就不要來我這裡吵了!」太后撂了琉璃盞,當機立斷地起身,「月末封后大典,現在闔宮的人都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功夫出兵嶺南討賊?滕王別自己瞎琢磨,皇帝也別看熱鬧了,快回去睡覺!」

  「都走吧,諸位。」固崇拖著長長的調子,轉而對滕王與溫泌笑道:「奴親自送兩位出宮?」

  「不必不必,你忙,去歇息吧。」滕王見溫泌吃了個悶虧,樂不可支地對固崇拱了拱手,「告辭。」

  溫泌剛才坐在下首紋絲不動,長在圈椅里似的,聞言他驟然起身,誰也沒搭理,便往外走了。

  楊寂難得在口舌上敗下陣來,緊隨溫泌其後出宮的道上,頓足道:「哎呀,怪我話多。」他思索了一會,湊近溫泌道:「你說,朝廷是真要拿那事做文章呢,還是剛才清原公主故意詐我?」

  溫泌一張臉拉得老長,邁開大步只顧走。夜風把燈籠吹得搖搖晃晃,送他們去宮門的小黃門緊跑慢跑,還是被遠遠拋在了宮牆下。楊寂不斷側臉去看溫泌,說道:「你剛才是怎麼了?」本來罵滕王罵得氣勢如虹,皇帝一走進來,登時啞了。

  楊寂趁著夜色,湊近看他的臉色,「你,是看見……」

  溫泌猛然停腳,擰眉看過來,他臉上一染怒氣,眉目五官都凶得很。楊寂把打趣的話都吞了回去。

  「剛才滕王罵我什麼?」溫泌沒頭沒腦來了這麼一句。

  「啊?」楊寂有些迷茫,滕王罵得可多了,什麼豎子、胡虜、監守自盜,「還罵你是沒臉沒皮、貪得無厭的老鼠。」這些話平日裡被溫泌聽到,還不幾拳打得他哭爹喊娘?

  楊寂垂頭,暗暗嘆氣。

  「相鼠,」溫泌想了起來。他狠啐一口,轉頭就要走。

  楊寂眼睜睜看著他往回走,傻了片刻,忙不迭追上去,「你、你幹什麼啊?」上前拼命把溫泌扯住,「嶺南的事從長計議。」原本也沒想著太后能那麼痛痛快快地點頭,只是被清原公主一攪和,又難上加難了。

  溫泌這會氣血上涌,出兵嶺南的事都被丟到了腦後。「滕王罵我,」他耿耿於懷,「我還沒罵回去呢!」

  「你這會要去罵他?」楊寂哭笑不得,攬著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往宮門口走,「人都散了,燈都熄了,你這會才想起來要回嘴,晚了!」

  「罵他?我還打他呢。」溫泌一面走出宮門,嘴裡不依不饒,「混帳東西。」

  兩人出了宮,騎上馬,回首再看宮城。自城樓到甬道,掛滿了燈籠,結滿了彩綢,流光溢彩,昳麗生輝,這是為迎接即將到來的皇后。「等皇帝大婚,郭佶得勢,太后就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釘,肉中刺了。」溫泌哼一聲,持鞭輕叱,「駕——等著看吧。」

  作者有話要說:  我:溫.三鎮節度使.河北營田使.觀察使.武威郡王.平盧軍兵馬大元帥.前駙馬都尉.北境之王.郁羽族之曙光.遙輦人的天敵.東海源泉.京城炒房團團長.坐擁天下財富.宇宙第一美男.泌,怎麼會出現腦子突然斷片的糗事呢?一定是作者在抹黑我。

  第11章 風起安南(一)

  元龍九年,太史局奉旨占卜,以十月廿四為良辰吉日,皇帝蕭侗依禮冊西川節度副使郭佶之女為後。從廿三日起,守宮、尚舍、奉禮等局皆設使者於御道。自後宮到丹鳳門外,使者、謁者、司贊、諸衛等職司絡繹不絕,喜氣盈盈。皇后接了典冊、寶綬,於正殿升座,受內官禮拜。皇帝服冕,在御殿受百官朝賀,皇后鹵簿被引至御殿之東,與皇帝行過同牢之禮,帝後二人各自被簇擁著換過常服,進御幄內安寢。

  翌日,帝後又受闔宮朝賀,赴宗廟拜祭先祖。接連半月,夜以繼日從無間斷。宮人忙得密不透風,太后支撐不住,先累倒了,吉貞得暇來太后處侍疾,恰逢帝後來請安,一對少年夫妻,還穿著累贅的禮服,皇后健壯,尚能勉力應付,皇帝瘦弱的肩膀卻被壓得抬都抬不起來。施過禮後,皇帝也不管皇后,自己沒精打采地坐在一旁。

  「皇后也坐。」太后推開藥匙,招呼皇后道。看得出皇帝與皇后不甚和睦,太后反倒對皇后多了絲親近。在吉貞這對姐弟面前,她向來是個外人,如今和皇后倒有了點同仇敵愾的意思。「皇后最近勞累了。」

  「翟兒不累。」皇后中氣十足。萬幸她生得並不十分像郭佶,微黑的圓臉上一雙烏溜大眼,下頜肉多,年紀小小,看著很富態,倒不油膩。

  「之前沒聽郭佶提過。翟兒是你乳名?」銀匙無聲地在藥湯里攪動著,吉貞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皇后。

  「在家時阿耶都叫我翟兒。」

  「這名字好。你阿耶最疼你,是不是?」

  皇后露出一點笑容,「我是阿耶女兒,阿耶當然疼我。」

  吉貞又問起西川風土人情,郭佶大概的確寵這個女兒,並沒有十分約束她。當地民情,皇后也頗能說出個所以然。只是她仍舊緊張,說起前言,忘了後語,磕磕盼盼的,最後沒忍住打個哈欠,頓時手足無措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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