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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吉貞起身,「百姓鬧事自有苦衷,陛下應當溯本求源,日後引以為戒,」她停了停,語氣變得冷厲,「但聚眾謀逆的反賊,罪無可赦。戴申駐軍在丹州,有地利之便,陛下可使神策軍鎮壓反賊,鄭元義依舊做行軍都監。」

  之前太后欲改隴右軍為神策軍的事遭遇阻撓,不得已擱置下來。吉貞的說法,是要重提設立神策軍一事,估計待會南衙收到消息,又要沸反盈天。徐采不禁看了吉貞一眼。

  皇帝道:「鎮壓反賊一事,昨日政事堂議事,意欲遣華陰折衝府府兵前往。太后和阿姐昨日都不在,朕聽他們似乎是議定了。這會要改口,怕他們不同意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都聽他們的,陛下哪年才能親政?」吉貞斷然道,「陛下已經大了,要主政,就要力排眾議,乾綱獨斷,不能任人擺布。」

  皇帝被她一激,當即點頭道:「好!」

  吉貞離開延英殿,徐采也藉機告退,與吉貞一前一後走至內朝宮門下,徐采道:「聽說近日武威郡王夜夜笙歌,結交了許多朝臣。和郭佶似乎也吃過幾次酒。」

  吉貞道:「哦?」

  徐采沒聽到她發表意見,便說起另外一件事:「河北二十艘貨船的事,朝廷是要查,還是不查?」

  吉貞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,好像沒有聽懂他的意思。

  徐采抬眼望著她,「要查,就要早做準備。邊軍行商,總要夾帶些私貨,□□、兵器……」他說得波瀾不驚,「能追到,最好,追不到,也可以無中生有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吉貞搖頭,沒讓徐采繼續說下去,「現在還不是時候,先別把他逼急了。」

  要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王朝,怎能不讓人從心底的精疲力竭?徐采這個年紀,早過了熱血沸騰的時候,沉默片刻,他說:「也是。」便與吉貞分道揚鑣,回到衙署。他第一天當差,還沒有許多任務,無所事事地待了一會,又來到殿院。

  「周副端。」在門外探頭看了看,等人少時,他叫了聲周里敦。

  周里敦從山似的文書後抬起頭來,猶豫片刻,和徐采一同走到院裡廊下。徐采的稱呼,明顯有些生疏的味道,周里敦想起早上那一幕,有些害臊,又有些懊悔,模糊地笑了一下,「徐兄今天忙啊?還沒恭喜你……」

  徐采客客氣氣地道了謝,說:「我這個月就有俸銀可領了,到時候也能自己賃一間小院,就不妨礙周兄了。借住的這些日子,我再算錢給你,月底搬家時到時候一起付清。」

  周里敦慌了神,「履光兄,你這是何意啊?」

  徐採到現在想起他早上那副撇清的姿態,還覺得刺目,略有些諷刺地說道:「在下聲名狼藉,還是不連累周兄了。」

  周里敦眉頭擰得緊緊的。流言稱徐采和清原公主有私,他是不肯信,可徐采一躍成為起居郎,和宰相們同進同出,平步青雲的速度,又讓人不得不遐想。徐采也從來沒否認過。周里敦咬著牙根,僵硬地說:「徐兄,以你的才能,必有出頭之日,本不必……」

  「周兄,你每日埋頭案牘,朝政之事連句話都說不上,你可有遺憾的時候?」徐采道。

  周里敦一怔,點頭,最後又搖頭,「盡我所能,忠於職守,總有晉升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你是個正直的人。我很佩服。」徐采手落在周里敦肩頭,用力拍了拍,便離開了殿院。

  周里敦渾渾噩噩走回座位上,卻無心做事,到後來,整個御史台值房莫名喧鬧起來,眾官走來走去,大聲地爭論,周里敦驀然回神,才知道是皇帝親自傳旨,命戴申率隴右軍往綏德、延川兩地鎮壓反賊,並以鄭元義為行軍都監。聖旨一道,整個南衙都炸了開,相公們要請太后來議事,太后病著,不肯出門,御史中丞何邈挽起袖子,要連夜上十幾道奏摺,痛罵奸佞。

  姚師望的文辭、行書,在整個御史台都是首屈一指的,自然也被叫了來。御史中丞耳提面命,指示他道,「閹宦之首固崇擅權自專,清原公主妄議朝政,全都寫上去。」

  姚師望哪肯去攻訐固崇,極力推卻,何邈注視他笑道:「我忘了,你幾番擢升,都靠的固崇出力,恐怕把他當你的親阿翁一樣,如何能作出這種悖逆的事呢?是我強人所難了。」

  姚師望面色大變,疾聲道:「絕無此事。我這就寫。」

  二話不說,提起筆來。何邈這才滿意,又和眾人扎推唾罵了半晌閹豎,待時辰一到,便各自出宮回家去了。四下無人時,周里敦悄悄走到姚師望背後,見他只是拿著筆發呆,筆下空無一字,周里敦看不過去,主動道:「姚兄為難,我替你寫吧。」

  姚師望嘴邊溢出一絲苦笑,搖頭道:「周兄,我怕得罪固崇,難道你不怕得罪清原公主?」

  周里敦倒沒想到這一茬,他一愣,然後說道:「我寫的都是正理,殿下想必不會怪罪。」他堅定地說:「殿下是個明理的人。忠言逆耳這話,她懂得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姚師望無奈地望著周里敦,欲罵他傻,又咽了回去,最後說道:「你先走吧,我思路已經有了,只是還要再推敲推敲。」

  周里敦點一點頭。姚師望見他木呆呆的,又淳淳叮囑,「官服回去洗一洗,明天穿好點,宮裡要大開宴席,太后、陛下、文武百官和內外命婦都要來的。」周里敦說好,姚師望抬頭看看他,又問:「聽說滕王請旨要回嶺南,陛下已經准奏,他過幾日要宴客,滕王可下帖子請你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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