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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壽光還當吉貞指桑罵槐,是說她卑賤。她手指攥著微抖的紅裙,笑著將皇帝屁股下面的御椅一指,「殿下,你是唯我獨尊的長公主,天下除了這張龍椅,還有什麼不是你的?壽光名為縣主,實為蝸居邊陲的喪家之犬,正好配你這臭不可聞的玩物,不是嗎?」

  壽光聲音悲戚,吉貞動了惻隱之心,沉默片刻,她說:「不論貴賤,玉龍子是先帝遺物,豈能轉手他人?我曾不慎,致使明珠暗投,所幸失而復得。」她澄澈平和的眼眸望著壽光,「我早已起誓,此生不會再把它交給任何人。」

  不等壽光再糾纏,她對滕王妃道:「阿妹醉了,領她去殿後暫歇吧。」她突然沒興致繼續在這裡待下去,吩咐了鄭元義:「外頭下雪了,你去庫房裡領些皮襪、耳衣,給露天裡吃飯的那些外官們送去。」隨即向皇帝告辭,也要退席。

  壽光被滕王妃勸了幾句,破涕而笑,但她不是個好欺負的性子,被吉貞冷嘲熱諷了一番,乾脆借著醉意遮臉豁出去了,「玉龍子寧願給貓狗也不給我,好,那阿姐把你不要的駙馬給我吧!」

  「你瘋了你!」滕王怒吼一聲,在殿後聆聽動靜的太后也嚇得不輕,顧不上去看溫泌的臉色,先命宮婢將滕王這一對惹是生非的父女請到側殿。面對眾人的側目,壽光倒落落大方的,和滕王貓兒捉鼠似的繞桌逃了一圈,她奔到皇帝背後,探過身子臉對臉沖吉貞笑道:「阿姐,你答應不答應?」

  「丟人現眼。」武寧嫌惡地看了眼壽光,使勁搡了溫泌一把,「你沒事跑這來,吃飽了撐的?還不快滾。」

  「我的駙馬?在哪裡?」吉貞快被壽光|氣炸了,她竭盡全力,才忍住沒上去給她一耳光,只能裝糊塗。

  壽光的手指不偏不倚,將溫泌一指,「那不是?」

  吉貞氣得笑出聲,「你當武威郡王是貓還是狗,是你也能張嘴要來的?」

  「多謝殿下抬愛。」溫泌不幸被壽光點中,僵了片刻,突然把牙箸一撂,他的黑眸里是濃濃的譏誚,「臣以為,天下人在殿下眼裡,都不外乎畜生之流。」他指著案頭凌亂的金盞、牙箸,對旁邊侍立的內官招手,「你來你來,這些都是畜生的爪子抓過的,快拿去丟了!別污了殿下的眼。」

  壽光有樣學樣,大呼小叫,「來人吶,把我的案也丟了,殿下嫌髒呢!」

  命婦們臉皮薄,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看別人笑話,羞得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廊檐下的雀兒渾然未覺,還銜著一段花枝在金籠里啾啾鳴叫。炭火熏得太旺了,太后兩腮被烤的一陣陣發燙。她癱坐在榻上,無助地哀求吉貞,「七娘,你少說兩句吧……」滕王的瘋女兒她不想管,溫泌她不敢管,唯有罵吉貞,她知道吉貞不是那種口無遮攔的人,外人面前最好面子。

  有話不能私下說?一個個非要在朝臣面前撕破臉皮?

  誰知吉貞今天也瘋了,把太后呵斥的話當耳旁風,她不管壽光,只對著溫泌冷笑,「奇怪了,我又沒說這話,有人非要自己做畜生?今日的宴是國宴,畜生杵在這裡,是沒地方死了要來這裡瞎撞?」

  「想讓我死?」溫泌反怒為笑,「沒那麼容易。」

  「住口!」太后忍到極限,大喝一聲,「要死要活這種話都出來了?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父母!」她往滕王臉上一戳,聲嘶力竭地罵,「管好你的女兒!這裡是京城,不是嶺南!」

  見太后大怒,眾人呼啦一下子起身請罪,壽光自知言語不慎,闖了簍子,很乖覺地閉上嘴躲到了滕王妃身後。宴席再吃下去也沒有了滋味,外殿還沒散,這裡的婦孺們也無處可去,太后沉著一張臉不發話,眾人只能屏氣凝神,望著眼前的酒案裝傻充愣。

  銜蟬奴喵嗚叫著,小爪子無聲落地,它拖著松落的繩子,閒庭信步地在殿上踱起圈子。

  它在室內聽到外頭吵得熱鬧,激動地滿地亂竄,奔出來才發現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雞,無趣地很。晃了晃腦袋,它用爪子撥了撥氈毯縫隙里藏的金鈿,又用鼻頭嗅了嗅打翻的酒盅。

  「喵喵,來呀。」壽光撲哧一笑,自滕王妃背後探出一張小臉,逗引著銜蟬奴。

  銜蟬奴沒搭理她,走到溫泌腳下,它輕輕一躍,落進溫泌懷裡,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袖管里蹭了蹭,滿足地眯眼。

  「桃符,你眼睛瞎了嗎?」吉貞說。

  桃符飛奔到溫泌面前,要把半睡半醒的貓從溫泌手裡接過來,貓兒不高興地叫了幾聲,桃符撫慰地摸了摸它的腦袋。

  「還抱著幹什麼?」吉貞一臉冷漠,「我剛才在後殿跟你說的什麼?」

  「殿下!」桃符倏的睜圓了眼睛,她驚恐地抱緊了銜蟬奴,搖頭道:「奴不要,它一隻貓而已,懂得什麼?」

  「畜生而已,何必戀戀不捨?」溫泌一瞬便明白了吉貞的用意。被她撇清的姿態激得氣血翻湧,揪著脖子把銜蟬奴從桃符手裡拎過來,隨手抄起案頭割肉的金匕首,一刀將貓刺死。他動作太快,血完全沒有濺出來。將溫熱的身體放在案頭,他對吉貞微笑,「臣替殿下分憂—殿下滿意了?」

  「好快的刀子!」別人心驚膽戰,壽光倒喜得一拍掌,對溫泌更加另眼相看了。桃符忍著淚將銜蟬奴用衣襟包了,走出殿去。壽光從滕王妃身後走出來,對太后道:「我父親獻的兩匹滇馬太后還沒過目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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