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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后被溫泌突然殺貓的暴戾嚇到了,壽光叫了幾聲,她才反應過來,哆嗦著嘴唇說道:「沒有。馬在哪?」

  滕王后怕不已,立即命人將兩匹滇馬牽上來。殿內狹窄,太后率眾人走到殿外玉階之上。望著眾人的背影,鄭元義對還坐在椅上的吉貞輕聲道:「殿下還走得動嗎?」吉貞紋絲不動地坐了一陣,眼裡凝結的水霧倏忽而逝,她穩穩地起身,「殺貓而已,他有膽來殺了我。」揮開鄭元義的手,她抬腳也走了出去。

  殿外落了薄雪,茫茫無垠。鼓樂大作,隔著幾重宮牆,外殿的喧囂傳入耳中,他們酒足飯飽,在麟德殿前觀賞起了禁軍的蹴鞠和馬球。兩匹滇馬也隨著鼓點搖頭擺尾,馬蹄把地上的薄雪揚得漫天飛舞,因太后有令,滕王進京時沒有帶馴馬師來,壽光自告奮勇,說:「太后,我騎術也很好的,我去馴馬給你看。」

  太后笑著點頭,說:「當心。」

  壽光飛躍上馬,她一襲紅衫,在雪中尤其顯眼。滇馬矮小靈巧,在壽光指揮下不停地騰躍,旋轉,每次到了太后和皇帝面前,都會屈膝致敬,還會頂著頭上的紅繡球互相傳遞,太后看得合不攏嘴,說要賞壽光,壽光得意洋洋地驅馬到了御前,用馬鞭將溫泌一指,大聲道:「太后,小女不要賞賜,只要武威郡王和我比一場。」

  細密的雪粒子飄灑在沉重的睫毛上,溫泌微微一笑,饒有興致道:「縣主要比什麼?」

  壽光拎著紅繡球,對他俏皮地歪了歪腦袋,「你在軍中多年了,肯定精於騎射,我一個小女子和你比,划不來。」她笑盈盈地,左右一看,指著殿宇飛翹的檐角,說:「我要讓這匹馬把繡球頂起來,撞響最高的那隻檐鈴,要是你有辦法讓那隻鈴鐺不要響,就算你贏——但你不能碰我,也不能碰這匹馬。」

  溫泌道:「我贏了又怎麼樣?」

  壽光咯咯一笑,「你贏了,放你送崔娘子回冀州。你輸了,送我回嶺南。」她說完,又補了一句,「單槍匹馬,不帶從人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壽光皓腕一扭,將繡球拋至空中,仰脖看著繡球伴隨著雪粒急速墜落,她縱馬趨前去頂繡球,一面往殿前靠近,一面回頭對溫泌示意,「你來追我啊!」她設想中,溫泌要對她的馬緊追不捨,她正好帶著他滿場繞圈子,你追我躲地鬧一場,誰知溫泌立在場邊不動,像看猴戲似的一臉輕鬆,壽光不悅,到玉階下猛掣馬韁,手腕高高揚起,她示威似的望向溫泌,「檐鈴要響了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繡球如紅色的鳥雀,飛騰到空中,忽見金光一閃,那朵艷紅被釘在廊柱上,微微顫動。

  廊柱下垂的花球「砰」的輕輕一聲,如煙花爆開,四散飛舞,連同檐上堆積的薄雪,也被震落,泠泠冰雪浸透了花香,把檐下佇立的吉貞從頭到腳淋了全身。冰雪觸及菲薄的絲綢,頃刻間融化,吉貞鬢邊的髮絲,還有領口,都濕透貼在肌膚上,她拂去肩頭的落花,狼狽極了。

  壽光見吉貞莫名遭殃,笑得花枝亂顫,也忘了自己輸給溫泌的事,打發人將廊檐上的繡球取下來一看,原來是剛才溫泌用來殺貓的匕首。

  「你是故意的吧?阿姐淋成落湯雞了。」壽光掩嘴而笑,將匕首遞給溫泌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吉貞上前一步,喝止溫泌,「你在宮裡,袖中藏匿匕首,想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臣醉了。」溫泌轉身,對吉貞露出一記詭笑。他轉而對太后拱了拱手,「醉酒之人,難免失儀,太后恕罪。」他恨她,對她的恨到了一看見她那張臉就厭惡的地步。閉上眼是彌山的屍體,睜眼是吉貞的笑臉。憤恨絞著他的心,他攥緊了匕首,腳步踉蹌卻又飛快地往前殿而去。

  吉貞擰眉望著溫泌的背影,霎時醒悟,她一把將鄭元義抓過來,「叫徐采快出宮。」她的身軀在雪中發抖,「他要裝醉殺人!」

  鄭元義拔腳就跑,吉貞也跟了上去,沒走出幾步,卻被扯住胳膊拉到一旁。她轉臉,看見武寧那張依舊絕麗卻略顯扭曲的面孔。「你要把他害死了!你年紀輕輕的一個女人,怎麼心腸這麼冷,這麼毒?」

  「他死了嗎?」吉貞已經失去理智,她脫口而出。一把將武寧的手揮開,她一步步逼近武寧,一句句錐心刺骨,「我心腸毒辣?哪比得上你?身為我阿娘的婢女,背主棄義的是你。嫁給郁羽林為妻,冷血弒夫的也是你。你這種不仁不義,卑賤無齒的女人,我一想到曾經還叫過你一聲母親,就噁心得想吐!」

  武寧的臉頰瞬間變得雪白,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你聽見了。」吉貞出了一口惡氣,對她快意地一笑。

  丟下武寧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,吉貞回到殿中,疾聲命人去找鄭元義來回話。半晌,鄭元義才氣喘吁吁地奔回來,對吉貞道:「殿下別擔心,徐郎君機警,早早就出宮去了。」

  「哦?」吉貞把濕透的外衫換下來,笑道:「瞎子跑得倒快。」

  重新梳洗後,她來到太后殿內,太后正在和固崇小聲說話,聽見響動,立即禁聲,二人看向吉貞。固崇欲蓋彌彰地一笑,直起身道:「殿下,我正與太后商議嶺南的事。」

  「商議出結果了嗎?」吉貞落座,好整以暇地看著固崇和太后。

  固崇語結,和太后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。

  吉貞也不和他們繞圈子,開門見山地說:「壽光不能嫁給溫泌,崔氏更不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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