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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何邈案查的如何了?」吉貞用綾帕包著指尖,不經意地問。

  「查的如何?」徐采眼角一挑,是個狡獪的表情,「殿下說要查清,明天便能查清。要查不清,拖三年五載也無妨。」

  「三年五載?」吉貞嗤笑一聲,「恐怕不到三月五月,武威郡王就把京城的天捅漏了。」

  曹荇下馬,立即有幾名金吾衛看了過來,見是進奏官本人,便沒有阻攔。曹荇倒有禮有節,對留邸外把守的禁衛們依次拱手問好後,才走進府內。

  院內堆雪,寒煙漠漠,楊寂興致勃勃,在四面大敞的小軒中架起銅爐,要炙羊肉吃,溫泌解下陌刀,用刀柄敲了幾塊炭扔進去,紅亮般的火光盈滿爐內,楊寂吃一片羊肉,喝一口酒,輕紗素裹的粟特美人用胡語唱著含義莫名的歌,楊寂用銅釺擊打節拍,開懷大笑,「火是臘天春,雪為陰夜月,盈尺白鹽寒,滿爐紅玉熱。和尚我也樂不思蜀了。」

  「裝腔作勢。」曹荇嘟囔一聲,命人又抬了一壇酒來,燙熱後,送去給門口的禁衛們吃。

  楊寂丟下銅釺,對粟特女擺了擺手,將她哄走,一臉酡紅地對溫泌道:「這些天外頭的守衛似乎少了,不如多灌幾壇酒,把他們放倒,咱們回范陽算了,待在這裡著實沒有意思。」和尚嘴上如是說,手卻沒停,又抓了一塊炙肉大嚼,「遙輦氏說要聯姻,把奚部可度騙了過去,結果把自己身邊的女奴充作妹子塞給了可度。可度要氣炸了。」

  杯中盛滿琥珀色酒液,溫泌放在一邊,他抓把雪,擦著刀身上的炭灰,說:「遙輦氏,大概是要自立為王,她沒有把可度放在眼裡。」

  「女王?」楊寂訝異,「現在的女人,都這麼厲害了嗎?」秦住住算一個,壽光縣主勉強算一個,清原公主自不必提,連番女也要和男人爭權奪勢了。「世道壞了呀。幸虧我是出家人,早已心如止水。」楊寂抓著肩頭的短髮嗟嘆,笑著看了溫泌一眼。

  曹荇親自送酒給禁衛,回來說道:「這裡冷,書齋里說話吧?」

  楊寂與溫泌對視一眼,溫泌執壺,楊寂捧肉,移步至書齋。曹荇剛一關門,便急不可耐地說:「我剛才聽見外頭侍衛議論,太后昨日召武寧公主與伏沛進宮。現在人人都傳太后要將伏沛的女兒嫁給使君,既不是崔氏,也不是壽光縣主,這可如何是好?」

  「哎呀!」楊寂跌足,肉也丟了回去,「這下郭佶要跳腳了。」他不太確定地看向溫泌,「難道太后能不顧天泉的意思,執意下旨賜婚嗎?」

  「不下旨,只這麼虛張聲勢,也夠郭佶多心了。東川與西川一箭之地,觸手可及,郭佶盤踞西川,我取了東川,只會處處被他掣肘,反而棘手。」要不然,清原公主怎麼會汲汲營營地,要把伏氏嫁給他?溫泌臉色難看至極,他對曹荇道:「什麼時候有押運鹽綱的人去河東?」

  「明天就有。」

  「叫殿下明天就跟他們一起走,回范陽。」溫泌當機立斷。「她若要帶崔氏一起走,也可以。」

  「送武寧公主走?」楊寂比曹荇轉得快,瞬間反應過來,他驟然起身,「你是下定決心要和崔氏結這門親了嗎?」

  溫泌默認了,他對曹荇道:「殿下大概不願意走,你私下去找她,別鬧得人盡皆知。」

  曹荇聽聞武寧當街掌摑溫泌這事,至今還心有餘悸,他聞言一臉為難,「這……殿下不走,我也不能從馮家把她劫走啊?」

  「想辦法。」溫泌此時心情不好,被曹荇的婆婆媽媽給惹煩了,他一臉慍怒,「難道要我親自去馮家請她嗎?我被幾百雙眼睛盯著,說不定明天還沒踏出府門,太后的旨意就來了!」

  「莫急,莫躁。」楊寂拍了拍溫泌的肩膀,乾巴巴地笑,「崔氏是真的老實本分,絕不會給你惹這麼多麻煩,來,笑。」

  曹荇奉命去請武寧,果然被武寧劈頭蓋臉一通罵,他硬著頭皮,亮了兵刃,將人當街劫走,又去接了崔氏,交給押運鹽綱的貨商。一直護送眾人出了京,他要折返進奏院,忽見一名背插神策軍令旗的鎧甲騎士飛馳而來,路上結冰,馬蹄不穩,那人被重重摔在地上,又爬起來,攀上馬背,往皇宮馳去。

  曹荇心知有異,即刻命人往宮裡去打探消息,未幾,消息傳至進奏院,稱:「神策軍前鋒在利州受阻,南詔得知消息,火速占了安南,吐蕃亦糾集大軍十萬欲與南詔聯手犯邊,滕王被禁京中,嶺南邊軍群龍無首,失了邕州、容州,嶺南五府中三府被占。神策軍後軍正火速行軍趕往廣州,戴申不得已引前鋒繞行山南道,要往嶺南西道驅敵。」

  「好!好個郭佶!」楊寂激動地連雙陸盤都掀了,被迫和溫泌對弈幾天,他快把頭髮揪禿了,「神策軍三萬人對敵十萬簡直以卵擊石,又貽誤軍情,被占了先手。天泉,機不可失,快快請旨進宮,率平盧軍前往嶺南增援。」

  曹荇連連點頭,急著看溫泌,「郭佶已經趕去宮裡了!」

  溫泌手裡還抓著一把冰涼剔透的琉璃子。即將取勝的一盤棋被楊寂藉機掀了,他暗罵一聲,搖頭道:「急什麼?囚禁滕王,收嶺南兵權,是清原公主力主,現在被郭佶一攪和,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,她殺了郭佶的心都有,怎麼會輕易鬆口?等著吧。」

  溫泌向來是個急性子,這個關頭,反倒沉住氣了,讓楊寂大為不解,他問:「還等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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