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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溫泌把雙陸盤擺正,雙方的棋子照原樣擺得一絲不苟,「等她來求我。」他垂眸道,旋即睨了楊寂一眼,「還未分出勝負,你急什麼?來把這局下完。」

  楊寂痛罵他虛偽,溫泌乾脆把贏過來的一把銅錢都扔回他懷裡,面不改色說:「錢可以不要。我只要你心服口服地認輸。」

  楊寂哀叫:「我早就認輸了啊!」

  楊寂被殺得生無可戀,幾局過後便尿遁去也,恰宮裡傳旨,請武威郡王進宮議事。溫泌還要拿喬,稱自己染了風寒,躺在榻上閉目養神,宮使無奈離去,楊寂一把將溫泌扯起來,皺眉道:「使君,良機就在眼前,難道你要白白放過嗎?既然已經決心要與崔氏結親,又何必對清原公主念念不忘?」

  溫泌擰眉,說:「我何時對她念念不忘了?」

  楊寂一指曹荇,「你讓曹荇說。」

  曹荇呃一聲,遲疑了片刻,說:「使君,你若不去,太后真答應了郭佶也未可知啊。」

  紫宸殿上,太后得知南詔與吐蕃占了嶺南三州,氣得險些暈倒,深知此時不是責難郭佶的時候,太后把怒氣都發泄在了吉貞頭上,「你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子,懂得什麼?滕王好端端地在嶺南,你偏要惹他,西北才平靖,嶺南再遭戰火。」她掩面大哭,癱坐榻邊,「先帝啊,我是造了什麼孽,要替你收拾這個爛攤子?」

  第21章 風起安南(十一)

  皇帝一個少年, 遭遇這一連串事故,也慌得手足無措, 問太后道:「現在如何是好?」

  太后道:「放滕王回嶺南去, 命他統帥五府邊軍,與神策軍聯手禦敵。」

  「不行。」吉貞反對, 「滕王已經知道朝廷要廢嶺南經略使,他這一戰若得勝,還怎麼收回嶺南?嶺南不收, 劍南西川、東川、河東、河北諸鎮,更要日益坐大,永遠沒有廢除藩鎮的可能了。開弓沒有回頭箭,難道太后要半途而廢?」情勢緊急,她也焦躁, 冷冷瞥一眼太后, 「要不是你當初為自保投奔郭佶, 連他女兒也選做皇后,郭佶的氣焰怎麼會這麼囂張?嶺南之禍,難道不是郭佶指使付堯臣、阻撓神策軍, 以致貽誤了戰機?」

  「好,好。」太后氣得眼前發黑, 指著吉貞, 「被吐蕃人占了嶺南,你就滿意了。我不管了,嶺南交給你去救!」

  吉貞鬱氣凝結, 又想到自己殫精竭慮,才將神策軍推到嶺南,誰知情勢急轉,突陷困局,眼淚差點湧出來,她手裡攥著綾帕,撫著額角,垂首沉默了許久,忽聽有人喚殿下,抬眸一看,正是徐采,走到了案前。

  當著皇帝的面,徐采也不好太露行跡,只說:「殿下別急。」

  吉貞手落下來,順勢用綾帕在眼角輕輕一掠,問他:「是武威郡王來了嗎?」

  「在殿外了。郭佶在皇后宮中敘話,臣方才已經命人去請郭佶來了。」徐采的聲音如一泓清泉般舒緩,「因伏氏一事,郭佶已經對溫泌頗多猜疑,這兩個人待會見面,畢竟有一番龍爭虎鬥,互不相讓。戴申手下還有三萬神策軍,不至於朝夕之間嶺南便被吞沒。殿下不必急躁,可等他們打個頭破血流,再見機行事。」

  「你見機行事吧。我不想跟他們說話。」吉貞有氣無力道,她深深吸口氣,扶案坐起,對皇帝道:「陛下宣武威郡王來吧。」

  「陛下,」溫泌施施然走進來,他衣袖間還盈滿外頭的寒氣,才束起的鬢髮,烏黑整齊,是一種如冬日般凜然的英俊,當做沒看見徐采,他轉而對吉貞施了一個很敷衍的禮,「殿下。」

  「先前遣人去進奏院,稱郡王染風寒不能動彈,」吉貞聲音不高,表情還算和善,「這會看上去,似乎沒那麼嚴重。」

  「臣年輕,服一帖藥就好,還不至於病死。」溫泌打量過吉貞,他露齒一笑,毫不客氣地說:「臣以為殿下這會必定焦頭爛額了,竟還裝的這樣鎮定,臣真佩服殿下。」

  「郡王面前,安敢失態?」

  徐采斂眸聽著這兩個沒事人似的,你一言我一語,他不禁瞟了吉貞一眼:不是說不想和他說話嗎?前一刻還虛弱無力,一見面,登時精神抖擻。

  「郭使君到了。」徐采打斷了二人的閒磕牙。

  郭佶巨大的身軀移動過來,似乎忘了對皇帝行禮,張嘴便問:「臣方才聽聞,陛下欲往驪山行宮避寒,怎麼不帶皇后同去?」

  皇帝被他質問,惱羞成怒,說:「皇后肥胖,總說喜寒畏熱,行宮裡多熱泉,她去豈不是自討苦吃?」他一說完,立即反擊郭佶,「你做臣子的,瞪著眼睛同朕說話,是何道理?」

  「臣失儀。」郭佶挺胸凸腹地,剛請完罪,又道:「皇后怕熱,安置她在清涼的殿宇住就是了,可陛下駕幸行宮不與皇后同行,豈不是當著天下的面怠慢皇后?」

  「朕知道了!請她同去就是了!」皇帝滿腹怨氣地說。

  郭佶一看皇帝那個不情願的樣子便想打。他忍著氣,又問:「臣請旨赴嶺南增援神策軍,陛下何時准奏?」

  「陛下准奏。」徐采站在皇帝身側,慢條斯理地說道:「數月前武威郡王請旨赴嶺南討賊,陛下今日也一便准奏。但,陛下亦有言在先,嶺南一戰,以神策軍為主力,戴申為統帥,兩位雖然位高權重,但此次出戰,只是增援,凡事須聽候戴申調遣,不得自作主張,若有違者,以軍令懲處,二位可能答應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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