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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凝視著吉貞,徐采待要開口,伏夫人已經領著三名女兒迎了出來,徐采將話咽了回去,轉而深深躬身,對伏夫人還了一禮,說道:「夫人節哀。」

  見到宮裡來人,伏氏一顆心被悲傷所攫,崩潰痛哭,「徐舍人,我家的夫君,是被奸人所害,無辜枉死,還請舍人通稟陛下,替妾和三個孤女做主!」

  徐采的袍邊被撲過來的伏氏攥在手裡,搖晃得站都站不住,他也顧不得避嫌,將伏氏扶起來交給家奴,溫和地說道:「夫人,伏公病重之時,在下已經將伏公的醫案原封不動轉呈陛下,並交由御醫審查,的確是因痹症所致,兩氣虛衰,外邪侵體,藥石罔靈,與他人沒有干係。」他頓了頓,「陛下欲追贈伏公為劍南郡公,特旨日後伏大娘子若有子息,可承襲爵位。」

  「徐舍人不必多說了,」伏大娘子沙啞的聲音打斷徐采,纖柔的眉目染上一層果決沉鬱之色,「我們都懂得,多謝陛下聖恩。」

  徐采心下愀然,面對一群女眷,也不好多勸,正呆立間,聽見外頭人聲喧譁,已經陸續有賓客陸續而來,徐采退至角落,此時,方才有機會仔仔細細看吉貞一眼,「殿下……近來可好?」

  吉貞點頭,簡略地說:「都好。」

  徐采看著吉貞,「臣聽聞郭罡率刁奴到玉京宮外大鬧……」

  吉貞笑道:「你的消息真是靈通。」

  「是前幾日戴申進宮述職,在陛下面前提起來……」徐采說著,見幾名衣袖掩面的朝臣已經嚎啕著走進來,他們的說話聲立即被淹沒在嘈雜之中,徐采往堂外指了指,「殿下,出去說話?」

  兩人前後來到堂後的廊蕪下,此處草木蔥鬱,行人不多,吉貞命桃符在遠處等候,她撿個遮陽的地方坐了,問徐采:「戴申在廣州,陛下傳他回來幹什麼?路途這樣遠。」

  「也不是陛下要傳他,」徐采解釋,「是朝臣們三天兩頭上奏疏,稱戴申曾有叛逆之舉,怕在廣州日久,又生反心,須得時時耳提面命,令他不可忘記陛下寬恕之恩,」徐采說到這裡,無奈地一笑,「總之故意折騰他就是了。」

  「照你看,戴申是真心歸順還是假意呢?」吉貞道:「你和他共事多年,該是了解這個人的。」

  「殿下問臣這話,」徐采難得語氣中露出鋒芒,「不僅是疑心戴申,還是疑心臣嗎?」

  他這麼單刀直入,是心裡很不快了。吉貞有些難堪,辯解道:「只是問戴申。」

  徐采悻悻道:「歸順便是歸順,沒有什麼真心假意。今日真心,明日可能變卦,今日假意,也難保日後看清形勢,就此臣服,直到忍無可忍……殿下想這些沒有用的,他此刻是柄好用的劍,這便足夠了。」

  「我和你想的一樣。」吉貞道,「當初隴右兵作亂,京畿及三輔餓殍滿地,多少百姓遭到朱邪誠義屠戮?二十年內,百姓都對會對隴右兵的殘暴記憶猶新,他便是有二心,也難成事。」吉貞說著冷酷的話,唇間卻含著絲微笑,「說起來,我還要感激他在玉京宮出手相助。」

  徐采也回憶著戴申面聖時的一言一行,他說:「戴申和以前不一樣了。心思更深,行事也更謹慎了。」

  吉貞道:「目前暫且算是好事吧。」

  徐采點頭,「陛下問過嶺南軍情,已經下旨令戴申即日便返回廣州,進擊安南,驅除夷獠。」

  當日諸鎮聯軍,十數萬人馬,反而一敗塗地,如今戴申麾下不過三萬人馬,勢單力薄,要驅除安南與吐蕃聯軍,更是勝率渺茫。吉貞並沒有報很大希望,只緩緩點頭。

  徐采看著吉貞,忍不住道:「殿下回京,尚未見過陛下,稍後可要同臣一起進宮見陛下?」

  吉貞卻說不必,「我這趟來只是看望伏大娘子。」她無奈地搖頭,「說了要精心修行,不好再沾染朝政了,省的言官又要囉唣。」

  徐采是自始至終也不明白吉貞為什麼好端端要去蒲城,「殿下不是這樣的人,又何必作此頹喪之舉?」

  吉貞沉默,日頭西行,照在臉上,她舉起紈扇遮在額前,陰影中的睫毛一閃,抬眸看向徐采,「人命關天,不敢輕忽。」

  「誰的性命……」徐采話還沒說完,兩人同時聞得廳堂傳來一陣吵鬧,伴有伏夫人的哭罵,徐采深知不妙,忙往靈堂而去,見那死皮賴臉的郭罡又率豪奴來到伏府,口中自稱小婿,要替伏府主理喪事。

  伏夫人氣得渾身顫抖,罵道:「我連你認都不認得,誰是你的丈母?這瘋人走錯了門,還不快快將他打出去!」

  郭罡在玉京宮外被打得抱頭鼠竄,此刻耀武揚威,「丈母,伏尚書生前向在下的伯父親口許下婚事,興許死的太快,沒來得及告知丈母,小婿此刻來告知一聲,請伏大娘子不必理會喪事,繡好吉服安心在家待嫁便是了!」

  伏夫人眼前一黑,撲上去就要去和郭罡拼命,伏大娘子拉住伏夫人,挺身而出,她的臉頰比身上的喪服還要慘白,聲調卻平穩得沒有一絲抖動,她眸光依次掃過堂上眾人,「我去蒲城之前,父親精神尚且健旺,我稟明父親,有遁入空門之念,父親已經准許,從未提過什麼婚事。」她斷然舉起銅剪,烏黑如瀑的髮絲頃刻間斷裂,飄落在棺槨與地上,「父親已經去了,小女也要請諸公替做個見證,小女今日起便遁入空門,此生絕不再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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