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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縣主。」戴申思緒被打斷,斂容站起身來。

  「你叫我縣主,別人不都知道我是女的了?」壽光笑吟吟的,手指在微嘟的紅唇上點了點,「你叫我茂英就是了。」

  「多謝郎君。」姚方子自屏風後裊裊娜娜地轉出來,對壽光垂首施禮,便悄然退至室外。

  壽光嫌惡地皺了皺鼻子,沒理會姚方子,她坐在桌邊,心裡將碗筷一數,驚喜地笑道:「替你慶功的人真不少,你此趟回京,真可謂春風得意了。」

  這樣毫無保留的歡喜,令戴申也不由一笑,「縣主說笑了。」

  壽光眉尖微蹙,橫他一眼,拖著長長的調子,說道:「在蒲城明明說好了京城見,你言而無信,讓我空跑一趟,」她烏黑的眼珠滴溜一轉,嬉笑一聲,「不過看在你鞍馬勞頓的份上,先原諒你吧!」

  戴申笑道:「謝縣主寬宏大量。」

  「我也要敬你一杯。」壽光道,眸光在桌案上略一徘徊,將戴申手下金盞拿過來,斟了半杯的酒,戴申正要接,壽光自己先仰脖飲了半杯,剩下的半杯送進戴申手中,她光潔的肌膚上泛起桃花般的色澤,「別的臭男人的酒杯,我不要,借用了你的,剩下半杯,你不嫌棄吧?」

  鎏金的酒盞,映著玉蘭似的纖指,閃耀著令人迷醉的色澤。戴申接過酒盞,在手中微微轉動,沒有動作。

  壽光含笑看著他,沒有半分逼迫的意思。隨即轉開話題,「你才立下大功,不論要求什麼,陛下必定言聽計從。」她微微對他傾身,「難得的機會,好好想一想呀。」壽光輕聲道,聲調里仿佛浸潤了馥郁的氣息,又甜又潤。

  「是要好好想一想。」戴申若無其事地放下酒盞。

  「我剛才來時,好像在街邊看見了你家的婢女,」壽光走前,忽然想起來似的,說道,「興許是家裡有人著急了,回去看看吧。」

  戴申默不作聲,看著壽光離去的背影。拈起金盞,他輕輕晃動,注視著裡面琥珀色的酒液,聽見腳步聲去而復返,他舒展的眉頭一見到來人,瞬間凝結。

  萊兒大著膽子找上來,見到戴申那個表情,更畏縮了,垂著頭走到戴申面前,她囁嚅道:「郎君回去吧,娘子等了一整天了。」

  戴申飲盡剩下半盞酒,那股清冽的芳香早已散盡,喉舌間淡而無味。他忍氣說:「你先走吧,我稍後就回。」

  「郎君跟奴走吧,」萊兒鍥而不捨,「娘子今晚有極重要的事情……郎君回去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走吧。」戴申丟下酒盞,先一步走下樓去。

  乘著月色進了家門,戴申悶頭沉思,並未留意周遭,一腳踏入室內,滿眼的紅燭,彩綢,他簡直疑心自己吃醉酒走錯路,又回到了北里,轉頭一看,庭院是熟悉的,廊下掛著紅蓮般的羅紗燈籠,仿佛盈盈漂浮在水上。

  「你這是幹什麼?」戴申站在門邊,扶著額頭,腦子逐漸清醒過來。

  秦住住穿著紅羅衫,翠綠帔,手執紈扇端坐在床邊,那樣嫻雅又貞靜優美,她輕輕放下紈扇,唇邊的面靨隨著微笑徐徐綻放,「郎君,」她的聲音如水,在靜謐的秋夜流淌,「你說過,等回來就成親。我得知你要歸京,已經都置辦好了,今天就是吉日,所幸你回來得還不晚。」

  戴申此生都沒有見過這樣荒謬的事。他張口結舌,半晌,才沉聲道:「你是吃醉酒了?」

  「合卺酒有,」秦住住指了指案上的一雙金杯,「你還沒回來,我怎麼會獨自喝?」

  那對金杯,令戴申想起了壽光。他頓覺難以言喻的難堪和憤怒,走過去將秦住住的紈扇扯過來丟在地上,「這就是你說的重要至極的事?你耍我嗎?」

  秦住住愕然看著落地的紈扇,再抬起頭來,她忍著即將湧出的眼淚,竭力平靜地說:「我盼了多年的承諾,不重要。我被抓回教坊受盡□□,也不重要。我不知道對郎君而言,還有什麼是重要的?」

  「我在嶺南時,軍務繁忙,等收到信時,你已經被救出教坊了。」

  秦住住死死盯著他,「我被救出教坊,此事就此了結了?蕭茂英害我,你全然不放在心上嗎?」

  「你現在安然無恙,又何必耿耿於懷?」

  「好,」秦住住的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,又遲遲不肯離開枝頭,「你說不追究,就不追究。」她挺起秀頎的脖頸,拂過烏黑的鬢髮,「郎君,你現在應該把我發間的瓔珞解下來,行結髮之禮。」

  戴申接過盤中的金剪,越攥越緊,終究他將金剪放了下來,臉色難看極了,「我不能娶你。」他的唇齒發澀,費力地吐出一句。

  隨著那道金光自眼前墜落,秦住住的淚水瞬間湧出,她含淚對戴申冷笑,「你總算說出口了?怎麼,你想娶蕭茂英嗎?」

  「滕王……」戴申說了這兩字,又沉默了,酒意和倦意一起上涌,他不想再和秦住住糾纏,語氣略微溫和了些,他真心實意地說:「你為我做的,我銘記在心,以後絕不會虧待你。」隨即轉身,走出這紅燭刻意勾勒的濃情蜜意。

  吉貞途徑澄城,在澄城公主府見到了秦住住。她褪去了華服,收斂了傲氣,毫無波瀾地站在澄城身邊,是個清秀蒼白,毫不起眼的女人。

  「棄婦不就是這樣?」澄城公主根本不在意這話對秦住住如何刺耳,眸光在吉貞臉上流連片刻,她笑道:「你好像胖了點,倒比去年臉色好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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