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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韓約傳書給戴度,三日已過,靈武城內沒有絲毫動靜。韓約深知戴度此人素少決斷,也不催他,兀自在營中休養生息,到第四日,戴度使者出城求見韓約,稱願獻城而降,請韓約儘早交還戴氏的家眷。

  韓約大喜,一面急命人傳信於曹荇,將戴氏幾名女眷押解至朔方。戴度得信,撤去城頭守兵,放下吊橋,請韓約大軍進城。

  韓約身經百戰,雖然歡喜,卻也不曾放下防心,只令大軍在城門一射開外的空地上暫且佇立,他由數名親衛護送到了城下凝神觀望,親衛高呼道:「戴使君怎麼不親自出城來迎?」

  洞開的城門內走出一名年輕人,脫去了戎裝,只穿窄袖袍,身無兵刃。

  韓約扯著馬韁,認出他來,「戴庭望。」

  戴庭望走到韓約馬前,拱手道:「我家大人染病,不能起身,特遣我來為將軍執韁,請將軍進城。」

  韓約饒有興致地打量他,「聽說你曾在監門衛做過三年禁衛?」

  「是。」戴庭望從容不迫,「我手無寸鐵,將軍擔心什麼?」

  「子為父服其勞,戴度有福。」韓約笑道,「請你前頭領路吧。」

  戴庭望牽起馬韁,緩緩而行,韓約隨口問及城內情形,一雙虎目不住在城頭城內掃視,忽覺戴庭望腳下慢了,韓約未及出聲,眼前人影乍然一閃,被戴庭望跳上馬背制住了馬韁,韓約疾呼一聲,左右侍衛飛身撲上,卻城頭疾墜的箭雨逼退。

  韓約扭身,欲將戴庭望砍落馬下,兩人在馬上離得太近,刀槍竟然施展不開,只有赤手空拳去奪馬韁,戴庭望拔出革靴中匕首,刺入馬身,戰馬嘶鳴著狂奔而去,將追來的侍衛越拋越遠。

  兩人在馬上撕打,韓約力大,戴庭望靈敏,一時不分勝負,韓約回過神來,竟然已經到了荒無人煙的郊野,自己的士兵被甩得全無蹤跡。韓約咬牙,丟開韁繩,扯著戴庭望一齊滾落道邊,摔得悶哼一聲,戴庭望又撲了上來,纏鬥半晌,韓約為攻城苦熬近月,體力耗盡,漸漸不敵,一腳將戴庭望踢開,連滾帶爬地往前逃,戴庭望緊追不捨,一路打到日色將暮,韓約一頭栽在地上,「終日打鷹,反叫鷹啄了眼,」他氣喘吁吁地笑道,「我動不了了,你殺了我吧。」

  戴庭望滿臉泥汗,緊緊抿著嘴,將韓約五花大綁,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前一陣陣發花。

  「還不殺我?」韓約透過氣來,「一會追兵來了,看你怎麼逃。」

  「不殺你。」戴庭望道,「我拿你去換人。」

  韓約一張臉原本就累得通紅,聞言簡直要紅里發紫了。「曹荇,對不住你,讓你白忙活了。」他又笑又嘆,還想跟戴庭望拉扯幾句閒話拖時間,「年輕就是好啊,我四十了,你勝之不武……」

  戴庭望一拳擊中韓約後腦,將他打暈,然後拖著人到了山坡洞中。躲過一夜,體力略微恢復,才押著韓約沿小道回了靈武。

  「韓約被俘?」吉貞聽到這話,驚詫不已。

  「是被戴庭望抓了。」婁煥之自契丹之行後,對書本便沒了興趣,也不惦記弘文館了,整日在外頭看士兵操練,打聽前方軍情。他將戴庭望俘虜韓約一時繪聲繪色講給吉貞,若非此刻敵我有別,簡直要對戴庭望大加讚嘆了。

  「戴度的家眷現在在哪?」吉貞問。

  「本以為戴度要獻城投降,人都押出河東了,誰知韓約被俘,武威郡王令退至雁門關,約定戴庭望送韓約到雁門,雙方換人。」婁煥之道,「往朔方的大軍也撤回河東了。如今天氣漸寒,要籌措糧草,再攻朔方,得等年後了。」

  怪不得溫泌急著要遷都晉陽了,吉貞心想。

  原本依照楊寂的意思,遷都乃是大事,要修建宮室,掃清河北河東諸州縣,少說也要兩三年的功夫,溫泌卻不答應了,「晉陽原本便是北都,離宮猶在,稍加修繕即可,不必大費周折了,現在戰事頻繁,哪有餘錢再大肆揮霍?早早把文武百官搬來,重振朝綱,以正視聽,也就夠了。」

  楊寂知道溫泌心急,「這樣總是有些倉促……」

  「倉促就倉促吧。」溫泌用鎮紙壓住給曹荇的書信,等待墨跡晾乾,他道:「朔方戰事不利,難免士氣低迷,先遷都,再祭天,誓師,好好振一振士氣。晉陽襟四塞,控五原,這種四面狼煙的時候,在晉陽戰事決策也方便些。」

  楊寂被他說得也心動了,玩笑道:「說搬就搬吧,我知道你眼紅晉陽也不是一天半天了。」

  溫泌對他眨一眨眼,意極神秘,「這個地方孕育龍氣,你又知道什麼?」說著自己先笑起來。

  冬月中,遷都晉陽,皇帝昭告天下,改元為光耀。此值光耀元年末,除漠北至京畿,黃河至渤海為平盧軍所占,其餘諸道,仍以蕭侗為正統。淪陷京畿的文武百官,多數歸順了新朝,奉命遷來晉陽後,便開始籌備祭天誓師之禮。

  晉陽的冬天,比京都要冷。未至臘月,已經飄過幾番新雪。皇帝比尋常幼兒生得健壯活潑,未滿兩歲,健步如飛,上一刻橫眉豎目,下一刻便笑逐顏開,隔著宮牆都能聽見他咯咯大笑的聲音。

  鄭元義來拜見時,乳母正領著皇帝在爐邊擊球。鄭元義自受過刀傷後,肩頭總不由自主傴僂著,因此更顯得謙恭溫和。他微笑看了陣皇帝,對吉貞道:「近來有許多故舊朝臣來求見殿下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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