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頁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吉貞起身目送他走,突然想起一事來,笑道:「你的破陣樂,才奏了一半。」

  「特地留了一半。」徐采道,「若有緣還能再見,奏另外一半給你聽。」

  周里敦此行自有侍衛護送,徐采二人離宮之後,被侍衛簇擁上馬,待要離去,見一名梳著婦人髮髻捧著包袱,拎著裙角奔來。徐采認出是賀氏,將韁繩交給侍衛,下馬對賀氏拱了拱手,誠摯地道謝:「這些日子多謝娘子照拂,娘子保重。」

  賀氏固執地搖頭道:「郎君,我已經嫁給了你,自然要跟你去嶺南。我家裡還有兄弟,爺娘衣食無憂,也願意放我跟你去的。」

  徐采道:「我在賀府,不過是換個地方做囚犯而已。夫妻一說,都是權宜之計,娘子請自行嫁娶,切勿以我為念。「見賀氏臉色微變,眼看淚水就要下來,他索性道:「我在嶺南已經娶妻成家了,此事強求不得,娘子快回去吧。」連賀氏遞來自己親手裁的鞋襪衣裳都不肯接,上馬揚鞭而去。

  回到嶺南,已經是和煦的春日。蕭侗這些日子如坐針氈,得聞徐採回來,如遇救星,不等徐采緩過氣來,便傳召他密會。徐采進宮,皇帝卻不在政事堂,固崇令他禁聲,將他自角門引入皇帝寢宮。「外面有許多侍衛。」固崇輕聲道,」舍人和陛下說話時,可要當心。」

  「陛下。」徐采滿腹疑竇地審視著皇帝蒼白驚慌的面容。

  「徐舍人。」皇帝冰涼的手抓住徐采,「近來戴申派了許多人守在宮中,輕易不許我出殿,也不許姜紹等人來見我,這可怎麼是好?」

  徐采心裡一沉,「戴申說什麼了嗎?」

  皇帝看見徐采那副凝重的神色,不禁一個戰慄,「他什麼也沒說……是壽光去了太后那裡,逼迫太后來勸朕禪位給戴申。」

  恐怕不只是禪位。以壽光的性情,皇帝若是不從,她下毒手刺殺亦有可能。

  徐采望著窗格透進來的微光,陷入了沉思。皇帝冰冷的手上濕汗淋漓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徐采攢眉看了皇帝一眼。

  「朕還有姜紹,」皇帝六神無主,見徐采不語,他自言自語,「固阿翁在神策軍中也頗有幾名親信,朕可以先下手為強,捉拿戴申……」

  「拿不住戴申,反惹來殺身之禍怎麼辦?」徐采道,「一旦戴申公然叛亂,溫泌的大軍立即會揮師南下,到時候強敵壓境,又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、我也不知道。」皇帝眼圈通紅,「他不想搬回京畿,不搬就好了,為什麼要軟禁我?」

  徐采看著不到雙十年紀的皇帝,「陛下,」他嘆道:「陛下無後,這個皇位註定要給別人的。」

  皇帝壓低聲音,激動道:「像普賢奴那樣,再去宮外抱個皇子就好了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還想做這個皇帝嗎?」徐采打斷他。

  皇帝道:「可朕生來就是皇帝啊!」

  「陛下是想活還是想死?」

  「當然想活。」

  「若是想活,就禪位給戴申吧。」察覺到皇帝臉色都灰了,徐采沒有安慰他,冷淡地說道:「陛下的病情,可以告知戴申,他知道陛下沒了威脅,應該不會再下殺手。晉王身世大白於世,溫泌如何假蕭氏正統之名招徠四方之士?待到反賊除盡,陛下興許還有回到京畿,做個閒散藩王的機會。陛下願意嗎?」

  蕭侗錯愕,愣怔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第65章 沃野彌望(十八)

  包忽里被從賭坊放出來時, 一眼看見婁煥之站在僻靜的小巷裡,別彆扭扭地背對行人, 仿佛賭輸了後不服, 一腳踩死人家蛐蛐的是他自己。包忽里笑嘻嘻攬住他的肩膀,道謝, 「賠了幾貫錢?我還你。」

  婁煥之甩開他的肩膀,悶頭往前走,「五十兩。」

  「五十兩白銀?搶錢嗎?」包忽里氣急敗壞, 轉身就要回去尋賭坊的麻煩,被婁煥之硬生生扯著他的袖子拽走了。包忽里嘴裡猶在念叨,抱怨賭坊太黑,婁煥之太傻,婁煥之心不在焉, 默然走到衙署外, 才推他一把, 道:「戴申廢帝自立,朝廷大概又要對嶺南用兵了,你快去打聽打聽。」

  仲春時候, 蕭侗昭告天下,以其身有殘疾, 不能傳嗣的緣故, 主動退位,神策軍及嶺南、江浙諸州擁立戴申為帝,改元德慶, 封蕭侗為豫章王,移居宮外。此事一出,四海震動,包忽里整日流連於賭坊妓館,全然沒將晉陽之外的紛爭放在心上,他「哦」一聲,「用不用兵的,跟你我有什麼干係?」

  他此刻嬉皮笑臉,渾身酒氣,在婁煥之眼裡,真是跟爛泥沒甚差別,婁煥之忍氣道:「想想我們當初和庭望一起長大,他徒手俘虜韓將軍,現在又在朔方領兵打仗,你整日吊兒郎當,不嫌臉紅嗎?」

  包忽里渾不在意,「他阿耶就是朔方節度使,我們怎麼好跟人家比?」

  「我父親還是丹州刺史呢。」婁煥之說完,又補上一句,「屈列還是我殺的呢。」

  包忽里瞅著他,回過味來,「你也想領兵打仗?不讀書了?」

  包忽里沒有像往常那樣嘲笑他身嬌體弱,婁煥之心生感激,不由語氣也軟了,「你去跟郡王說,他肯定答應……到時候你帶上我。」

  包忽里被他慫恿,也心動了,嘴上還要刻薄婁煥之,「帶你幹什麼?你是會給我洗腳啊還是會煮茶?」一面忙不迭往衙署里奔去。

  溫泌正在堂上和眾人說話,包忽里探頭瞧了幾眼,順著牆角摸了進去,屏息傾聽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