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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楊寂眸光一凝,「殿下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是不是武威郡王出事了?」吉貞鎮定道,「你怕陛下年幼,我要挾天子以令群臣,所以才將陛下帶走了。武威郡王是受傷了,還是死了?「

  楊寂張口結舌,詫異于吉貞的敏銳,「殿下,臣此舉,只是權宜之計。即便殿下無心,殿下身邊的人,鄭元義,崔屹他們,也會藉機生事,「他面色一緊,態度很堅定,「臣不得不為之,請殿下恕罪!」

  話說開了,吉貞並沒有大發雷霆,楊寂凝神一看,見吉貞的臉龐在燈下如白瓷般,疏無異色。僵了許久,她睫毛微微一顫,提起聲音道:「武威郡王如何了?」

  楊寂將懷中的密信放在吉貞面前,嘆道:「殿下請看。」

  吉貞看信的時候,楊寂道:「臣已經和曹荇商議過,選派良醫往隴右去了,不到一月,就會有信,若是到時郡王安然無恙,臣自會撤去這些守衛。這段時間還請殿下不要聲張,否則,」他慢慢道:「臣也不得不效法漢武帝殺鉤弋夫人的故事了。」

  吉貞心頭一顫,屏息將信看完,慢慢放回案頭,凝眸不語。

  「傳信的人呢?」吉貞道。

  「臣恐怕他四處宣揚,走漏消息,已經將人關押起來了。」

  吉貞道:「你想得很周到。可你莫名其妙把我關押起來,難道崔屹等人不會生疑?」

  皇帝在他和曹荇手上,崔屹等人鬧起來又能怎麼樣?楊寂心想,但這話他沒敢出口,只敷衍了一句:「戰場受傷,也是常事,有御醫去了隴右,必能藥到病除,殿下不必憂心。況且這消息是真是假,尚未可知。」

  吉貞走回殿後,從案頭拾起兩月前溫泌的來信,目光在字裡行間停駐。那時他的語氣是何等輕鬆得意,絲毫感覺不到戰場上的腥風血雨。

  他受傷了,怎麼會不告訴她呢?他不知道普賢奴掛念著他嗎?

  默默將兩封信放在一起,良久,吉貞輕喃道:「我不信。」

  楊寂道:「這的確是天泉的字跡,絕無虛假。」

  「戴申身邊的姚嵩有一個本事,你大概不知道,我卻是親眼見識過的。」吉貞搖頭,「當初徐度仙被貶斥,便是他從中作祟的。」

  這個楊寂當然是不知情。雖然覺得這機會微乎其微,但也希望僥倖如此,「若真是姚嵩作祟……恐怕沒幾天晉陽就要流言滿天飛了,還好臣將那信使關押了起來。」

  「你做事周到。」吉貞嘴角一翹,「否則怎麼會得信當天,就雷厲風行,把我軟禁起來?」

  楊寂難堪,只得又道:「臣並不是提防殿下……」

  「你是提防著我,何必狡辯?」吉貞道,雖然憤怒,但心知此刻不是置氣的時候,她把嘲弄的眼神收起來,稱心誠意地懇請他,「是真是假,一看便知。你放我去隴右吧。」

  楊寂腦中警鈴大作,「臣不能放殿下走!」

  「放我走又有何妨?」吉貞微笑,「若是武威郡王安然無恙,當然皆大歡喜,我也不會追究你冒犯之罪。若是他有事……想必你也不會容我再回晉陽來。這樣,總好過我不明不白被關在宮裡好吧?」

  第72章 舊澗新流(五)

  晁延壽退守嘉麟後, 戴申常使人來城下搦戰,晁延壽不肯迎戰, 私下急詔附近州縣守將, 命其拔本營人馬來嘉麟,再取武威, 誰知臨近州縣守將都畏懼戴申勢大,不肯應詔,甚而有不少舊部將重新投了戴申, 晁延壽在嘉麟孤立無援,整日唉聲嘆氣,來尋溫泌,說道:「嘉麟距離武威不過百里,半日可達, 戴申屯大軍在武威, 我們在嘉麟豈不是燕處危巢?不如退至隴右, 待韓將軍傷好後再圖西進。」

  溫泌隨口道:「晁公把嘉麟借給我屯兵,你自己退守隴右吧。」

  這一「借」,何時能還回來?晁延壽連連苦笑, 殷勤道:「郡王不退,哪有我自己退的道理?我是誓要與郡王共進退的。」

  打發了晁延壽, 溫泌來看韓約。

  韓約中箭之後, 傷勢日益沉重,一個高壯的漢子,消瘦了許多, 躺在榻上勉力對溫泌抬了抬手,笑道:「你要是再找那些庸醫來折騰我,我寧願死了算了。」

  他那副表情,是一派輕鬆自然,可身體著實已經虛弱到不能動彈。溫泌心裡蟻噬似的,默不作聲坐了會,安慰他道:「我已經叫楊寂從晉陽挑選良醫來給你治傷,算算日子這兩天就到了。」

  韓約嘆道:「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。我只遺憾一件事,臨死了還沒看見你揍得戴申叫你阿耶。」

  溫泌朗聲一笑,說道:「那個姚什麼的妓|女,我已經命人去嶺南抓她了,等你傷好了,便可以納她做妾了。這麼一想,你還捨得死?」

  韓約求饒不迭,喘了口氣,轉開話頭,「我聽聞晁延壽意欲退兵,你卻不肯。如今敵強而我弱,嘉麟人心惶惶,還是退兵吧。你若是顧慮著我,倒大可不必,從嘉麟到平涼,也不過兩晝夜的路程,我還受得住。」

  溫泌道:「我不退兵,並不是為你。戴申人多勢眾,卻只管來引戰,不肯親自出城,與其說我怕他,不如說他怕我。我和戴申積怨已久,這一戰,是一定要決一勝負的,即便突破了隴右,從河東到京畿,都是我軍的陣地,江淮一日僵持,戴申就一日不敢妄動。古書有雲,畫地而守,緊扼其喉,情見勢竭,必將有變。」他自信地揚起眉,「我絕不退兵。戴申必死,你看著吧。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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