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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沐清徽立即追上,解釋道:「我才不是因為他呢。」

  經過一個路口時,沐清徽牽住韁繩,朝著嘯雲山莊的方向望去——她想回家看看,但也知道物是人非,說不定還沒進門,就被當做魔教妖女抓了起來。

  君九傾看沐清徽惆悵傷懷的樣子,直接從她手中拿過韁繩,騎在前頭牽著沐清徽的馬朝南門去了。

  潯陽近日連下了幾天的雪,城中尚有人清掃,道路暢通,可一旦出了城,越近郊外,積雪越厚,到南山腳下時,白雪沿著山道鋪遍了整座山,並不容易通行。

  兩人把馬放在了山下就上了山。

  君九傾在前面領路,沐清徽一腳深一角淺地跟在後頭。可這地方她過去年年都來,其實並不需要君九傾帶路。

  一腳踩進一處深坑,沐清徽叫了一聲,整個人撲在雪地里。冰雪嗆進鼻腔,刺激得她打噴嚏不說,五臟六腑都仿佛瞬間結了冰,冷得直打哆嗦。

  君九傾抓著她的手臂將她從雪地里撈起來,看她胡亂地拍著身上的雪,道:「讓你跟著我的腳印走,這都會踩錯?」

  其實並沒有責備的意思,沐清徽甚至覺得君九傾看來生氣是因為她沒把自己照顧好。

  沐清徽朝山上望了望,問君九傾道:「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?」

  「自然沒你清楚。」君九傾直接拉住沐清徽的手繼續往山上走。

  快近山頂的時候,沐清徽停下腳步:「我看這裡只有你和我,你約的那個人應該不在,我們回去吧。」

  君九傾卻收緊了他拉著沐清徽的手,不讓她輕易逃避,道:「他不會失約,已經在上頭等著了。」

  「他到底是誰?」

  「你自己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」

  沐清徽仍是站在原處一動未動。

  她此時垂著眼,陽光照來,將她長密的睫毛在眼下照出了一小片陰影,因此遮住了她的神情。

  「他等你很久了。」君九傾面向山頂望去,積雪因無人踩踏而完好地覆地,在今日終於見晴的日光下白茫一片,「他們等你很久了。」

  沐清徽身軀一震,方才還委頓的神色終是恢復了幾絲生氣,並且感覺到君九傾牽著自己的手微微動了動,似是鼓勵。

  「君九傾。」沐清徽輕喚了一聲,見他轉頭看向自己,才道,「你能陪我上去嗎?我……我不敢……」

  「我用什麼身份跟你上去?」君九傾問道,見她仍是沮喪,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,拉了拉她的手,「還不走?」

  依舊是君九傾在前頭探路,沐清徽跟在他身後。

  越近山頂的路越不好走,沐清徽知道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,否則不至於荒蕪至此。

  山頂處有幾座墓碑,如今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,看不清上頭刻了誰的名字。

  君九傾聽見沐清徽的一聲抽泣,他鬆開手,道:「你去吧。」

  沐清徽摘下兜帽:「怎麼說你都收留了我兩年,算是我的恩人,一起過去沒什麼的。」

  此時,君九傾跟在沐清徽身後,看她將墓碑上的白雪一一用手掃去,那一個個沐家先人的名字便出現在眼前,其中還有沐成風。

  墓碑前的少女雖被厚重的斗篷罩住了身體,但依舊可見她如今劇烈的顫抖,還有那難以抑制的哭聲,在這荒山清冽的空氣里,格外清晰。

  沐清徽跪在沐成風墓前泣不成聲,已經凍得發紅的手扶著冰冷的石碑,縱然已經快要沒有知覺,她也仍是維持著這個姿勢,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想過去一樣拉著沐成風,再多叫幾聲「爹」。

  君九傾沉默地看著沐清徽在碑前痛哭,雖不是第一次見她落淚,卻從未見她哭得這樣傷心,哭得毫無防備——他無法理解這種感受,因為從未體會過。

  情緒激動到難以控制,沐清徽得呼吸有些困難,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,儘管眼淚依舊止不住得流,猶如決堤一般。

  哭得累了,沐清徽便跪坐在墓前,雙手和雙腿都已經快沒了知覺,就連呼吸都是冷的,寒氣侵襲著五臟六腑,下一刻就能就將她的血液都凝固住。

  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,原本空茫的目光終於有了焦距,沐清徽道: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聲音哭啞了。

  「雖是敵人,我倒是敬重你爹的為人,只是他不善教人。」君九傾把沐清徽從地上拉起來,見她根本站不住,便抱扶著她,「你爹不是死不見屍,如今有個魂歸處,你能放心了。」

  沐清徽艱難地將目光移去君九傾臉上。

  這人總是這樣冷冰冰的,說話令人討厭,做事也我行我素,卻漸漸讓沐清徽感受到一些不為外人道的溫柔和善意。她失神道:「君九傾,你究竟是好人,還是壞人?」

  「我倒是沒想你能問出這麼幼稚的話。」見她雙腿無力,整個人又要往下墜,君九傾直接將她駝上背,「自己把兜帽帶好。」

  她的兩條手臂搭在君九傾肩上,下巴就靠在他頸窩處,喃喃道:「我不冷。」

  君九傾看著她那雙懂得紅中透紫的手,命令道:「手總能往斗篷里放吧?」

  沐清徽看他,睫上的淚珠在輕輕一扇下落入了他的頸間,她道:「君九傾,其實你會關心人的,是不是?」

  君九傾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:「還有話要跟你爹說麼?」

  沐清徽轉頭去看沐成風的墓,道:「爹,你放心,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,秦舒崢怎麼殺的你,我就怎麼從他身上討回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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