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頁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張滌新的聲音已是帶了傷感:「令堂那是替我避諱。其實也沒什麼可隱瞞的。我原也出身大家,與令堂是手帕交,從小深受父母寵愛。那時候上海女學初興,很多人不願意自己的女兒拋頭露面去學堂上學,可是我父母還是力排眾議送我去經正女學,令堂也是我的同學。」

  「那時我年紀小,又沒見過世面,很快喜歡上學堂里的一位男教師,他也對我很有好感,兩人遂有嫁娶之約。怎料我父母堅決反對,說師生戀本就不倫,男方家世又不匹配,說什麼也不讓我嫁給她。」

  「當時我被戀愛沖昏了頭腦,根本不聽勸,執意與他私定終身。但經過這麼一折騰,他的名聲已毀,也沒法繼續從事教職,只得去北京在一家報館謀了個職位。等他安頓下來,我也一起去了北京。」

  薛慕好奇地問:「那後來呢?」

  張滌新苦笑了一聲:「後來我們也過了幾個月舒心適意的日子。只是我在北京舉目無親,也沒有朋友往來,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,日子一長,難免有些小摩擦,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。再後來,他報館的職位也丟了,我們在家天天爭吵。有一天他說要出去找工作,從此就再也沒回來。」

  薛慕脫口而出:「始亂終棄,他太過分了!」

  張滌新怔怔道:「一開始,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,也曾咬牙切齒恨過他。可是現在我想開了。他當初肯為了娶我放棄教職,也算是真情可感。後來放棄我,也實屬無奈,我們總不能一起守在出租房裡餓肚子。總得有一個人要活下來。」

  薛慕想要發表自己的看法,卻張滌新制止,她繼續道:「當時那種情形下,我已經走投無路了,也沒臉再見父母,只好寫信向令堂求助。多虧了令堂出面將我的窘境告訴我父母,可是他們已經傷透了心,不願意和我相見,托令堂轉交了一筆錢給我當嫁妝,以後任我自生自滅。」

  「我當時真的絕望了,還好令堂一直在身邊鼓勵我,才能夠堅持下去。後來令堂隨令祖一起出使西歐,勸我和她一起去,順便投考英國的大學,我也想換個環境重新生活,沒想到我經此挫折發憤努力,真的考上的牛津大學。可以說令堂是我的恩人,沒有令堂的幫助,也就沒有今天的我。」

  薛慕頗為感慨,她沒想到一向灑脫大方的張滌新,竟然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傷心過往,思量一陣勸道:「先生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。倒是那男人成全了先生。」

  張滌新正容道:「修文,我們正處於新舊交替的時代,女子立身尤為不易。我之所以自曝其短告訴你這些,是希望你不再重蹈覆轍。在這個世界上,我們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只有自己。你既然選擇要做職業女性,我希望你不被外物所擾,心無旁騖堅持下去。你要記住:人必須先生活下去,情愛才能有所附麗。」

  薛慕頗受觸動,起身拱手道:「先生的教導,我終身不敢忘。先生放心,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

  作者:大家有沒有看過魯迅的《傷逝》,張滌新是套用裡面的觀點。

  第16章

  星期五上午照例要上鋼琴課,令人驚訝的是,乙等班的蘇宜也一起來上了。

  教師見大家詫異,笑著解釋道:「按照學校規定,乙等班期末考試取得第一名的,有升入甲等班的資格。蘇小姐是乙等班上學期期末考試的狀元,經校長特批,從今天開始,加入甲等班和大家一起學習。以後你們就是同班同學了,彼此要好好相處。」

  台下的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議起來,張清遠憤憤道:「誰知道蘇小姐又搞了什麼鬼,我才不信她能考第一名。」

  薛慕愣了一下低聲道:「別管她,我們專心上課吧。」

  她來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,正要隨大家一起練習曲子,卻見蘇宜走過來笑道:「薛小姐能和我換一下位置嗎?我面前的那架普萊耶爾鋼琴太笨重了,實在用不順手。還是薛小姐面前這架施坦威鋼琴好些,我在家裡也用慣這個牌子了。」

  薛慕還沒來得及說話,張清遠便冷笑道:「為什麼要和你換,誰都知道那架普萊耶爾鋼琴是老古董了,失於保養音色不好,你這不是明顯在欺負人嘛?」

  蘇宜恍若未聞,笑對薛慕道:「薛小姐願不願意割愛呢?」

  鋼琴教師忙打圓場:「蘇小姐初來乍到,對課程還不熟悉,薛小姐還是讓著她些吧。」

  薛慕對張清遠使了個眼色,一言不發去教室一角的座位上坐下。

  今天鋼琴課的內容是練習貝多芬的月光曲。教師讓同學們自由選擇樂章演奏。不得不承認,蘇宜的基本功還是不錯的,指法嫻熟,節奏流暢,很快就完成了第二樂章。教師讚許道:「彈得不錯,蘇小姐的鋼琴功底在班裡是數一數二的。」

  蘇宜十分得意,她的眼光有意無意掃過薛慕,似是在挑戰。

  薛慕坐在角落裡最後一個表演,跟其他人不同,她選擇了第三樂章進行演奏。不同於前兩個樂章的輕快與舒緩,開頭的急板很快將大家帶到疾風暴雨般的旋律中,仿佛平靜的海面颳起了大風,捲起了巨浪。被月光照得雪亮的浪花,一個連一個朝著岸邊湧來。

  音調越來越高昂激越,節奏越來越快,這架普萊耶爾雖然在高音域比較欠缺,但音色相當有厚度,平衡性很好,大家很快便被薛慕的演奏所吸引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