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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果他在廟堂之上,只讓人看到冷酷跋扈,那麼,如今嚷著帶兵清君側的,絕不會只有西北。

  而反過來想,正如他說的那樣,他三個兄長並不是沒有才學與手段。前世長房為了甩脫徐家,正是趁著他離京在外的機會,不知用了什麼手段,擺了皇帝一道。

  在當時,起碼他們讓皇帝當即相信,徐家是孟府的隱患,亦會影響到太傅,稍遲一些處置徐家,太傅便要有莫大的麻煩。所以,皇帝讓他們完全如願,只對嫁入孟府的她網開一面,留了條性命。

  而如果她對於孟觀潮只是不相干的人,他根本不會理會。那事情怎麼想,站在他的位置,都沒有出手的必要。殘酷的事實。

  「那麼,」徐幼微側頭看住他,握住他右手的手指,輕聲道,「情形這樣惡劣,不可以分家各過麼?我是說,設法讓他們離開孟家。」

  他微微揚眉,看著她的目光,意外驚喜兼具,卻問:「徐家情形也不好,你想過讓他們分家麼?」

  「徐家到底不同,沒有你們這樣的深仇大恨。」徐幼微說,「而孟家,我聽著你的意思,家裡倒是最危險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的確。」他笑,「要跟你說的,正是此事。遲早,孟家要散,只希望到最終,是我想要的局面。

  「擔心過你不能容忍這種事,但不能忍也要忍,我不想長期瞞著你,累。

  「嫁了我,你並不能無所付出,或許要長久忍耐我一些劣性,亦要擔負兇險。沒有穩操勝券的事。」

  他是怎樣的人,他自己最清楚,性情中的不足,不比文韜武略中的過人之處少。

  她閃過一個念頭,便是一驚:前世的此時,離慘案發生還有兩年,而如果他同樣在這時防患於未然的話……那不就是意味著玉石俱焚的結果麼?孟家三兄弟毀了他與太夫人,他最終也讓他們全部不得善終。

  「是怎樣的事,讓你有了這樣的決定?」她問。

  他並不瞞她:「說心裡話,如果我沒成親,如果你沒好轉,也就這樣過下去了。

  「單是娘就不肯離開孟府,她就是要看著他們憋屈地活著。從我幾歲起,就和娘被他們暗算,要麼吃悶虧,要麼兩敗俱傷,完全壓制他們,是父親離世後的事。這才五六年而已,不足以將之前那麼多年的仇報復回去。

  「可是,前兩日娘與我說,如今時時憧憬平寧安穩含飴弄孫的光景,卻又在同時就明白,維持現狀的話,也便不用展望我們有子嗣了,孩子定會走我的舊路。

  「當時我說,我知道該做什麼,再難也會全力去做,您同意麼?

  「娘就點頭,笑。

  「小五,同樣的話,我也要問你,你同意麼?」

  不同意也沒用,這是事實。但他希望得到她的同意。這關係的枝節太多。

  徐幼微暗暗地透了一口氣,旋即,心裡好一陣千迴百轉。一番話,意味的關乎前世今生的事情太多,幾乎難以消化。

  她眼神複雜地凝了他好一會兒,鄭重點頭。

  「那麼,」孟觀潮反握住她的手,「日後一些事,你若是察覺端倪,可以問我,絕不可在我同意之前干涉。

  「不論我利用的是誰,不論你對其人是怎樣的看法,都不要加一把力毀他,亦或出一份力保他。

  「所有打算,本該和盤托出,但要以防萬一,不論何事,所知越少,越安全。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徐幼微咕噥著,「存著好心的時候,也讓人覺著太霸道。」

  他輕笑,親一下她面頰,「答應了?這類話,我不想說第二遍。」

  「答應了。」徐幼微就想,不答應也沒用啊,你又不給轉圜的餘地。但是,已經特別知足特別安心。她想尋找蛛絲馬跡的最終目的,就是要提醒他先下手為強。而且,他的籌謀,與她的計劃並無衝突。

  心神完全放鬆下來,她便不再克制好奇心:「你們兄弟四個,到底有著怎樣的仇恨?」

  孟觀潮語氣淡然地講述,似是在說別人的事:「我自出生後,父親一直溺愛。習文練武之後,兩位師傅都常在父親面前誇讚。父親自那時起,便開始為我籌劃前程。

  「他其餘三個兒子,在有我之前,也並不是兄友弟恭。父親覺得讓哪一個頂門立戶,別人都沒好日子過,就一直沒有請封國公世子爵位。

  「從我六七歲起,兄弟三個才有了齊心協力的情形,父親對我的溺愛,種種舉措,讓他們認定父親會為了繼室、幼子做糊塗事,給他們安排些德行有虧的罪名,將國公爵位傳給我。

  「我狠,我承認,卻不會對婦孺下毒手。這一點,比不了他們。九歲開始,他們想方設法要我或娘親的命。」

  徐幼微聽得心驚,身形一震。

  孟觀潮卻仍是淡淡的,「也就是從那時起,我開始挨罰挨打,讓父親對四個兒子一碗水端平了。」

  他笑一笑,給她舉最簡單的例子,將她的手按在心口附近,「十二那年,跟老大打架,被捅了一刀。他咽喉附近,被我用碎玻璃刺了個血洞。

  「這算是好的,大多時候彎彎繞太多——都明著來,父親一個都不會留,全部要逐出家門。我走至今時今日,其實也有他們不斷摔打的一份功勞。」

  他不在意,她一顆心卻是突突地跳。徐幼微坐直了身形,繼而探身看住他心口的位置,隨即,抬手撥開他寢衣衣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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