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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兩場仗,讓孟觀潮揚名天下,成了幾個鄰國如何都不肯招惹的疆場上的活閻王,卻也帶來了壞處:漠北敗得過於難看,又氣又恨,索性斷了兩國生意上的馬匹、牛羊交易,別的諸如絲、茶、器皿倒是照常——那是漠北特別需要的東西。

  孟觀潮卻也來了脾氣,說不該慣著他們,建議節制送往漠北的絲、茶、器皿。那時先帝還在世,當即應允、傳旨,說我們不是新得了一片草原?用那擴張出來的疆域養駿馬牛羊便是。

  沒過一年,漠北就有點兒受不住了,可汗派使臣前來,要求每年定期定量購買絲、茶、器皿。

  先帝不理。

  漠北再讓一步,說每年可以出售少許駿馬牛羊。

  先帝讓孟觀潮決定,孟觀潮說要麼一切如前,要麼維持現狀。

  漠北的人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,他又不肯好好兒應承使臣,不消多久就把人氣得臉色鐵青。

  這件事,便一年一年地拖延著。

  為此事,每到年底清算帳目,六部首腦就都數落孟觀潮:那些生意往來,關係著很多地方的百姓民生,影響實在是很大。

  孟觀潮每次都笑,說人家不想買、賣一些東西給你,有什麼法子?總不能率兵去搶。等等吧,等個機會,漠北找到台階,便會主動提出全然恢復生意往來。他們比我們更難受,把眼光放長遠些。

  六部官員有一次說,他錯的根本是殺戮太重、不留餘地。

  孟觀潮當下就冷了臉,說這壓根兒就不是人話,我在沙場上是統帥,就該替將士惜命,不然怎麼著?用他們的性命跟人磨嘰,只為了讓敵兵輸得好看些?那行啊,要是再有出征的機會,你們跟我去,我也真不是看不得人死,分人罷了。

  那次之後,再沒人敢說這種話了。

  而時至今日,局勢再明顯不過:孟觀潮等的機會來了。

  徐如山整日都在琢磨這件事,下衙後,若有所思地回到府中,去給徐老太爺、徐老夫人請安的時候,當著徐二、徐二夫人、徐檢、徐林的面兒,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,末了,搖頭嘆息道:「西北一事,太禁琢磨了。起先我以為觀潮只是禍水東引,卻不想,亦是趁機送給漠北一個台階。如此,兩國之間的生意往來,不消多久,便能全然恢復。」

  徐夫人、徐二夫人短時間內鬧不清這些彎彎繞,當下確定的只是,徐如山在稱讚孟觀潮謀略過人,於是,前者笑,透著與有榮焉;後者低下頭,很是沮喪。

  其餘的老少幾名男子,則是神色凝重,斂目思忖,隨後,沉默不語。

  徐如松的視線緩緩掃過他們,語氣堅定:「觀潮是不世出的悍將,亦是當朝帝師,胸中之格局、目光之長遠,非我等可揣測。

  「日後再遇到什麼事情,我定要多思多慮,沉住氣,你們亦然。

  「他是徐家的女婿,我們凡事多為他著想即可。至於孟府其餘的人,不需畫蛇添足地走動。

  「我把話放這兒了,你們都記在心裡,若是做了多餘的事,別怪我告訴觀潮,讓他出手。」

  短時間內,他沒法子改頭換面,讓雙親、手足、侄子打心底信服,只好把女婿拎出來嚇唬人。

  很清楚,這事情挺跌份兒的,但是,管用就行。不論是誰,借著觀潮的名頭立威,都錯不了。

  徐老太爺始終沉默不語,老臉卻有些紅了:孟觀潮不屑跟他解釋什麼,只肯用事實打他的臉。那霸道到了極處的年輕人,做到了。

  .

  隨後,孟觀潮每日下衙之後,便有重臣追到孟府議事,以免他功虧一簣,俱是徹夜不得閒。由此,孟觀潮與母親、妻子、女兒每日只是傍晚見上一面。

  八月初九,漠北精兵安營紮寨,提出與火速趕至前沿陣地的朗坤交涉。

  朗坤是孟觀潮一手帶出來的猛將,聞訊後便寫信,飛鴿傳書給太傅。

  八月初十,天色微明,孟觀潮與幾名重臣議事完畢,回到卿雲齋。

  碰巧,徐幼微今日起得很早,便幫著他更衣洗漱。

  他洗漱的時候,她拿著帕子站在一邊,看著他,「這認女兒的日子,你是刻意選定的吧?」

  他洗淨臉,仔細清洗雙手的時候才應聲:「嗯。我們的女兒,在人前看到的,只該是對娘和我們打心底的尊敬、認可。」

  徐幼微只有滿心的欽佩,「做到這地步,要有多辛苦?」西北事態的進展,都在他心中,料定初十之前得到好消息,連帶地讓質疑他的人自動閉嘴,更讓親友打心底以他為榮。

  孟觀潮一笑,「習慣了。等你看多了,也能做到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。」

  「我的女人,只會比我更聰明。」孟觀潮笑著從她手裡取過帕子,擦淨臉和手。

  徐幼微笑盈盈的,「想想就算了。沒可能的。」

  孟觀潮一笑,又道:「這一次,算是老天爺賞臉。整個夏日,我都在擔心哪裡有天災,時機不允許,布置得再縝密,也會受阻。只要有嚴重的災情,便會有人說是老天爺在警告皇上,身邊有災星,怪不得人要清君側。那樣的話,事態會更激烈,少不得要做些別的工夫。」

  他不會讓她分擔自己的事,但該讓她領會的,不妨詳盡告知。

  這一節,徐幼微根本沒想到。她抬頭瞧著他,在他展開手臂的時候,投入到他懷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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