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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話怎麼說?」二老爺的態度更加柔和,身形前傾,做出用心聆聽的姿態。

  孟文暉就把所思所想說了一遍,末了又道:「您知道,我是最不該給他說好話的人,但這件事……」遲疑片刻,話鋒一轉,「中秋節的時候,我父親有家書送回,要三叔轉告小叔,給我安排個差事。小叔說不可能,還讓小叔轉告我,閒來不妨跟著三叔打理庶務,孟府的家產,不該長期由三房把持著。」末一句,原本是該由長房打理,他又不傻,自然要改動一下。

  二老爺聽了,目光微閃,沉默良久。

  .

  下午,常夫人來了。

  自中秋到現在,這是她第三次來卿雲齋。

  兩人算得熟稔了,徐幼微請她到宴息室喝茶、說話。

  常夫人主動提起了那個不著調的堂兄,很是不好意思:「也不知道家父和他怎麼想的,竟然異想天開,要去錦衣衛。

  「結果這事情鬧的……我家老爺沒瞞我,擔心我誤會太傅,我有什麼好誤會的?

  「不管誰都好,把我堂兄攆出來就萬事大吉了——他在錦衣衛,能做什麼好事?早早滾出來,總比犯了掉腦袋的大罪要好。」

  徐幼微不接話,只是笑了笑。

  常夫人面帶愧色,「只是委屈了太傅,要他紆尊降貴,給我家老爺做面子。唉……」

  徐幼微笑道:「也是常事。」看得出,孟觀潮對這件事的火氣也就那麼一會兒,並沒放在心上。歸根結底,交情不夠深的人,他才不會動真氣,權當成了官場上你來我往的相互利用。

  徐幼微越是態度淡然,常夫人就越確定,自己夫君在太傅心裡的分量還不夠。說句不好聽的,他孟觀潮真是看得起誰才跟誰上火生氣。她委婉地表態:「我跟我家老爺說了,日後我娘家的事,我來管,不准他摻和了。那種錯,可絕不能有二回。」

  徐幼微親自給常夫人續了一杯茶,「你們也不容易。」

  心裡則覺得,常夫人在常洛面前,大抵是說一不二的地位——什麼事讓你管你就得管,不讓你管,你就一邊兒涼快去。

  她要是對孟觀潮這樣……涼快著的就只能是自己了。

  常夫人不知她所思所想,笑著解釋道:「家父是長子,小時候家中十分拮据,他沒有讀書的腦子,我二叔卻是讀書的好苗子。

  「因此,他讀了幾年書之後,就主動幫我祖父祖母打理家事,賺銀錢給我二叔請了更好的坐館先生,再供我二叔考取功名。

  「他肚子裡沒什麼墨水兒,見識有限,深以為憾,所以,有了兒女之後,一門心思地讓我們飽讀詩書。

  「缺點再多,可也算是情有可原吧。」

  徐幼微頷首一笑,啜了一口茶,道:「男子在外面的事,我們不管,聽聽也就罷了。」

  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。論混帳,誰比得過她的祖父、二叔和大哥?什麼又叫做有情可原呢?凡事不都得權衡個輕重麼?

  反正,常夫人就算說出個大天來,她也沒法兒對常洛那位岳父生出半分好感,連帶的,對常洛最初先入為主的好感也沒了大半——誰叫他們生事,委屈觀潮的?

  太傅什麼事都經得起,所以就該生閒氣?這是哪家的道理?

  常夫人聞音知雅,訕訕的一笑,問起林漪的情形。

  這是徐幼微願意談及的話題,現出由衷的笑意,說起林漪的功課情形。

  常夫人盤桓到未正離開。徐幼微親自送她到卿雲齋院門外。

  往回返的時候,外院小廝來稟,徐檢來了。

  徐幼微想了想,「請他到垂花門東側的花廳。」吩咐完,卻回了正屋,把一個快完成的絡子打完。

  李嬤嬤看得一頭霧水。

  徐幼微讓徐檢等了小半個時辰,才施施然去了花廳。她故意的。

  徐檢已經等的有些煩躁,見到徐幼微,還是扯出笑容,站起身來,「小五。」

  徐幼微行禮,落座後,展目打量,見徐檢清瘦許多,雙手看起來倒是與尋常人無異。

  徐檢留意到她視線,抬了抬右手,「吃飯穿衣這類瑣事稍稍有些吃力,只是,不能拿筆了。」

  徐幼微哦了一聲。這樣說來,原沖還是手下留情了。她聽說過這類事,下狠手的話,兩隻手根本什麼都做不得。她問:「來見我,是為何事?」

  徐檢瞥一眼服侍在側的侍書怡墨。

  徐幼微權當沒看到,閒閒喝茶。

  徐檢只好道明來意:「我是想,我的事情,就這樣吧。可是,我父親卻也落得個丟官罷職的下場……這事情,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?」

  「你問我麼?」

  徐檢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說,「自然。」

  「在我這兒,絕沒有了。」徐幼微語聲和緩,「在太傅那兒,也不能夠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徐檢愣住,好半晌才緩過神來,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我怎樣?」徐幼微用眼神單純目光清澈的大眼睛看住他,「你自己做了什麼事,要我講給你聽麼?你往太傅身上潑髒水的時候,還記得自己是出自書香門第麼?」

  那件事,每每想起,都是一肚子火氣,提起來,便是滿心憤懣。只是,她自幼受師母教導,凡事喜怒不形於色。如今已非剛醒轉的時候,除了不需掩飾情緒,或是無法控制,人前都能做到不動聲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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