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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天亮之前,顧鶴、老五、常洛、金吾衛的人要過來。」孟觀潮寬慰母親,「忙過這一兩日,我再好生歇息。」

  太夫人嘆息一聲。

  .

  同樣的一晚,靖王也是整夜未眠。

  他與幕僚留在書房,反反覆覆看著那份署名李之澄的所謂證供,來來回回煩躁的踱步,話難聽得很:「這他娘的……你說那女人的腦子是不是泥巴做的?年初我要清君側的時候,她要把這份東西給我多好?絕不會是現在的局面!」

  幕僚忍著笑,「王爺真是被氣糊塗了。那時她怕您成事還來不及,怎麼可能給您這種東西?」

  「也是。」靖王掐了掐眉心。

  「那您說,這東西是真的麼?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。」靖王大喇喇地落座,「字跡不是真的,內容也是胡說八道,一看就是被脅迫著寫的。李之澄要是那種人,原老五怎麼可能看得上,孟觀潮又怎麼可能給她撐腰。」

  幕僚有些困惑,「但是,若是留在手裡,來日能否做些文章?」

  「晚了。」靖王無奈地撓了撓額頭,「沒聽說麼,昨日孟觀潮先去了慈寧宮,後去了寧王府。別說是栽贓污衊,便是李之澄真犯下了彌天大罪,這會兒他也抹平了。」

  他把紙張扔到案上,沉了片刻,笑了,「不過,孟老四這回一準兒被氣吐血了。該!讓他護著那小崽子,這回好了吧?成燙手山芋了。」

  第53章

  一早, 苗維、竇明城先後而至。

  苗維走進孟觀潮的外書房, 站定片刻後,展目望去,孟觀潮站在東面牆壁前, 負手而立, 望著雪白牆壁上的輿圖。

  只一個頎長挺拔的玄色背影, 苗維便知不對勁:室內暖如春日, 他卻沒來由地脊背發寒。

  打了這些年交道, 絮叨了孟觀潮這些年, 對這情形並不陌生。

  這會兒的孟觀潮,滿心殺氣,誰惹誰死。

  「苗大人, 何事?」孟觀潮詢問, 並沒轉身。

  苗維笑道:「昨日,收到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東西,與李小姐有關。我尋思著,定然有人陷害她,這不,就把東西給你帶來了。你看著處置就好。」

  孟觀潮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:「放桌案上就行。」

  苗維說好。

  孟觀潮說道:「案頭是那位狀元郎的著作,你拿回去, 摔他臉上。」

  「……好。」苗維苦笑,「只是不知,有何不妥?」語氣幾乎有些小心翼翼的。

  好端端的,誰不怕死啊?他已位極人臣, 卻也比不得太后、寧王的身份尊貴——那兩個,昨日就沒好果子吃,何況他?何況明擺著,隔了一夜,眼前這位爺的火氣直接變成殺氣了。

  「我請一些官員、幾位名士看過了。不過是意圖沽名釣譽的東西。沒二回。」孟觀潮說。

  「明白了。」苗維應得爽快,「我其實也是拿不準,才請你看看。」放下手裡的兩個信封,拿上書,告辭之前問道,「我聽說,皇上連夜狩獵去了,今日若是有要緊的事,我還來府里找你?」

  「不。到值房。」

  苗維說好。

  沒多久,竇明城來了。

  他倒很是乾脆,直接把兩個信封放到書案上,「昨日有內侍打扮的人送到我手裡的。我想著,交給你最妥當。」

  仍在看輿圖的孟觀潮問:「為何?」

  竇明城平靜回道:「值得小女等十來年的人,定然不是奸佞之輩。若不認定這一點,我與內人也不會由著她。」

  孟觀潮轉身,在晨光中望向說話的人。

  「人與人,各有各的執念罷了。」竇明城顯得有些倔強的面容之上,少見地現出黯然之色,「本該連夜送來。但是,家裡在辦喪事,昨夜沒法子遮人耳目地前來。」他拱一拱手,「叨擾了。告辭。」

  孟觀潮緩聲說:「多謝。」

  竇明城緩步出門時,自言自語一般地道:「不是好人,卻是最好的帝師。」

  孟觀潮目送他走出門。

  他應該意外,應該動容。

  但是沒有。

  只是清楚,那個愣頭青一樣的人,給了他一份認可。

  只是,那認可帶來的觸動,在這樣的時刻,宛若暗夜中一點微光,落到他已硬如玄鐵、冷如玄冰的心裡,似有若無罷了。

  他是知道自己的。情緒最惡劣的時候,就是一頭狼,逮誰跟誰炸毛,不能與任何人平心靜氣地說話,甚至於,牴觸任何人善意的問詢、關心。

  只想獨自待著,甚至可以說,想躲起來。

  躲起來,舔舐傷口。

  不可能向任何人承認,心裡卻是清楚,傷到了。就算那原由再荒唐、再愚蠢。

  因為受傷而憤怒,怒火不能全然宣洩出去,只能與自己較勁。

  他恨自己,事發之前,怎麼從沒想過防備太后。

  怎麼能篤定,宮中有顧鶴做管家,有親自統領的上十二衛築起銅牆鐵壁,就不需要再斟酌她是否會生妄念。

  好幾年,上十二衛完全保證母子兩個安穩無虞,讓他們格外放心,理所應當的偷懶。他也縱著,還覺著母子兩個不容易。

  結果呢?一步步的,太后確然明白的是:只要把他這個人琢磨透,只要能算計到他,就什麼都有了。

  不知道別的知情人,只他,就要笑話自己幾十年。

  是他貪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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