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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夫人耿耿於懷的,還是子嗣的事:「以後,怎麼辦才好?老夫老妻了,你就跟我交個底吧。要不要物色個良家閨秀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又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了?」徐如山一個冷眼遞過去,「等我們年紀再大一些,你實在覺得孤單的話,尋個有緣的男孩子養在膝下便是了。就像觀潮說的,誰家的孩子,帶在身邊還不是一樣?」

  「我這不也是拿不準你的心思麼?」這種情形下,丈夫惱自己,徐夫人只覺心安。

  「我倒是一向不在乎什麼傳承香火的事兒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,真正的意思,又不是沒兒子就是不孝。」徐如山神色有些落寞,「你看我這半生,時時處處秉承著個孝字,卻不知是愚孝,如此,有了男丁到膝下,也不見得能教導成材。依我看,我們就清淨自在地過日子,對觀潮、幼微好一些,幫觀潮當兒子心疼著,就什麼都有了。」

  徐夫人思忖片刻,「倒也是這麼回事。」

  認真說起來,丈夫沒做錯過什麼事,也沒做對過什麼事,她亦如此。

  丈夫助紂為虐,她的責任也不小。

  到如今才清醒過來。

  晚了。

  不,不晚。有兩個女兒、兩個女婿,往後,還會有外孫、外孫女。

  前路,自有如意光景可期。

  .

  原本,徐如山另立門戶的事,定會成為帝京錦繡圈中茶餘飯後的談資,但是,他一向是運氣好的人,這關頭,孟府兄弟兩個的矛盾,在廟堂上清晰地呈現:

  幾名官員持續彈劾太傅長兄治家不嚴、教子無方,且有收受賄賂嫌疑;

  兩廣地區官員聞訊,其中幾個跳出來,上摺子為太傅長兄鳴不平,彈劾孟觀潮目無尊長,自幼便與手足不睦、明爭暗鬥,更不乏對兄長拳腳相向的情形。是以,那些彈劾太傅長兄的人,必是太傅授意。

  ——太傅後院兒起火了,這樣的熱鬧,不論心裡相信誰、質疑誰,都會興致盎然地觀望後續。

  除了皇帝。

  皇帝要頭疼死了。

  他是覺得,名門望族的情形,與皇室相仿,平日裡,自然要以和為貴。

  不同的是,皇室之中,關乎立儲的事,難以避免爭鬥引發的腥風血雨。

  可名門望族不用吧?尤其孟府那樣的門第,想要什麼,商量著來,他這皇帝還能不給麼?

  不應該發生的事,卻發生了,甚至於,手足爭鬥演變成了官員的爭鬥。

  太反常了。反常即為妖。

  這樣說來,太傅與兄長不合,是不是由來已久?

  皇帝滿腹疑問,卻都壓著、忍著,不問孟觀潮。

  他是清楚,四叔從不肯談及家事,願意說起的,只有太夫人或四嬸嬸,但也只是三言兩語打發他。

  那就問別人。

  如今,下午他習武的時候,大多數都是金吾衛幾名頭領陪著,四叔只是每隔三五日抽出半日,給予指點、布置功課。

  這天,他尋到了與林筱風單獨說話的機會,問道:「太傅與上頭上個兄長的糾葛,你知道多少?」

  林筱風不敢說自己已經門兒清,委婉地道:「微臣仔細查查,儘快給皇上答覆可好?」

  皇帝伸出兩根手指,「兩日。」

  「微臣盡力而為。」

  於是,兩日後,皇帝知道了孟府四兄弟發毒誓不分家的事;知道了孟觀潮九歲那年就與長兄動手,二人都險些殺死對方;知道了在老國公爺病故之前,手足相殘是家常便飯。

  皇帝聽了,脊背一陣陣發涼。

  九歲……九歲的四叔,便開始與孟大老爺拼命了。今年,他九歲。他有四叔護著,誰也不敢惹他。而若沒有四叔,只那個自盡的寧王,怕都要尋機害死他。

  四叔家中的腥風血雨,原來並不比皇室少一分;面臨的風險,不比他少一分;至於面對,他不需要面對,四叔全替他料理停當了。

  皇帝說不出的憤怒又難過。

  想當下把孟大老爺五馬分屍。

  想對四叔說,謝謝你。

  他深深吸進一口氣,對林筱風說:「朕知道了。此事你有功,稍後自有賞賜。」

  林筱風行禮謝恩,隨後照常當值。皇帝的賞賜下來,同僚問起,他也只是敷衍了事。

  他怎麼可能用這種事向太傅邀功。那些話,都是他該說的。不論有無必要。

  那邊的皇帝,忍了大半日的憤懣委屈,在見到母親的時候,和盤托出。

  太后稍稍有些意外:孟觀潮與三個兄長不合,同齡的不少人都看得出。沒想到的是,他已走至榮華之巔,孟府其餘的房頭,仍然不求和,而選擇與他斗。

  這樣的話,那麼,先前兄弟幾個明爭暗鬥的時候,恐怕是哪一次都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。

  仇恨已然不能化解。

  思及此,她微笑,「這樣的話,你順勢而為就是了。多數朝臣張羅著你整治太傅長兄的時候,你就應下。」

  「我曉得。」皇帝抿了抿唇,「只是心裡難受。」

  「我想見的到。日後文武功課都用心些,別辜負太傅為你花費的心血。」

  「嗯!」皇帝分外鄭重地點頭。

  太后笑了笑,隨即就劇烈地咳嗽起來。她連忙用帕子掩住嘴,對皇帝擺手示意沒事,繼而匆匆去了內室。

  因為周千珩,導致心緒大起大落,已然落下咳血的病根兒。便是盡心調理,也是命不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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